第413章 囚牛臣服

    音律迷宫轰然崩塌。
    那些复杂的声音，那些精妙的音符，那些层层叠叠的声浪，在那一刻尽数回归本源，化作那最初的一声，在虚空中轻柔迴荡，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迴响。
    陆鸣收拳而立，五色光芒在周身流转不息。
    他看著眼前那条百丈巨龙，看著它那双龙目中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著。
    囚牛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它盯著眼前这个人类，盯著这个用它从未见过的方式破开它毕生心血的人类，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四千年了。
    四千年困守於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著那九尊巨鼎，守著那份与禹王的约定。四千年来，它见过无数闯入者——有贪婪的盗墓贼，有狂妄的修士，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险者。他们在它的龙威下瑟瑟发抖，在它的攻击下抱头鼠窜，在它的音律迷宫中绝望哀嚎。
    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个人类一样。
    不是用蛮力破开它的迷宫，不是用巧计绕过它的考验，而是找到那座迷宫的根基，找到所有声音的本源，然后——
    让迷宫自己回归。
    让那些它用四千年收集的声音，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那是对它毕生心血的尊重。
    那是对它最爱之物的理解。
    囚牛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说起。
    陆鸣看著它，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虚空中缓缓迴荡，如同山间的钟声，悠远而清晰：
    “我知道你被困四千年，心中有怨。”
    囚牛浑身一震。
    那双龙目中，光芒剧烈闪烁。
    陆鸣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锤子敲在囚牛心上：
    “封印你的，是大禹。”
    “困住你的，是岁月。”
    “让你四千年不见天日、四千年无法聆听人间雅乐的，是那份与禹王的约定。”
    囚牛的龙躯微微颤抖。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戳在它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四千年了，从未有人对它说过这样的话。那些闯入者，有的求饶，有的威胁，有的諂媚，有的咒骂。从未有人，真正理解它心中的怨，真正懂得它四千年来的煎熬。
    陆鸣看著它，目光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但你可知道，大禹为何要封印九鼎？为何要让你等在此处？”
    囚牛沉默。
    它当然知道。
    四千年前，大禹铸鼎定九州，召集龙族九子，与它们定下约定——龙魂镇鼎，守护九州气运，待人族危难之际，九鼎自会重见天日。
    那是龙族与人族的盟约。
    那是它亲口答应的承诺。
    可四千年太长了。
    长到它忘记了人间的音乐是什么样子。
    长到它只能用记忆中的声音，编织一座迷宫来慰藉自己。
    长到它开始怀疑，那个人族，还会不会来。
    陆鸣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中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只是来取回九鼎，为人族再开生路。”
    “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什么私慾，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活下去，能够活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著囚牛那双龙目，一字一句道：
    “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那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如同惊雷炸响在囚牛心中。
    是啊。
    它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它守了四千年，怨了四千年，盼了四千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等一个能承五帝之道的人。
    等一个能让九鼎重见天日的人。
    等一个能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再开生路的人。
    如今，那人来了。
    用五帝之道与它堂堂正正一战，用五帝合一击中它的逆鳞，用承载之道让它的迷宫自己回归。
    那人理解它的怨，懂得它的苦，却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站在它面前。
    囚牛闭上眼睛。
    四千年来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它想起当年大禹铸鼎时的场景。那时的人族刚刚走出蛮荒，刚刚学会耕种，刚刚建立起自己的国度。大禹站在它面前，目光坚定如山，声音沉稳如钟：“九鼎镇九州，龙魂守气运。待人族危难之际，自会有人来取。到那时，你们的任务，便完成了。”
    它答应了。
    因为它在那个人族身上，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这个种族，能够走得更远的希望。
    四千年过去了。
    那个人族，终於来了。
    囚牛睁开眼。
    那双龙目中，愤怒与怨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释然。那释然中，有欣慰，有解脱，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它看著陆鸣，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苍老，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刚才说，你是来取回九鼎，为人族再开生路的。”
    “本座问你——你可知道，九鼎意味著什么？”
    陆鸣沉默片刻，缓缓道：
    “九鼎，是九州的气运所系，是人族的文明之源。得九鼎者，可承九州气运，可镇人族根基，可为万世开太平。”
    囚牛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知道就好。”
    “那本座再问你——你可知，取九鼎要付出什么代价？”
    陆鸣没有犹豫：
    “无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承担。”
    囚牛盯著他，那双龙目中光芒闪烁，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
    良久。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老而释然，如同压在心头四千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好。”
    “好一个『无论什么代价，都愿意承担』。”
    “四千年了，本座终於等到了一个有担当的人。”
    它深吸一口气，龙躯缓缓舒展，那百丈长的身躯在虚空中舒展开来，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但那光芒不再有敌意，不再有威压，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柔和，如同春日暖阳，如同山间清风。
    然后，它缓缓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祖龙九子之首。
    活了无尽岁月的上古龙魂。
    四千年未曾向任何人低头的囚牛。
    此刻，在那个年轻的人类面前，低下了头。
    那低头不是臣服於力量，而是认可於担当；不是屈服於威压，而是託付於信任。是四千年等待之后，终於可以卸下重任的释然；是漫长岁月之后，终於可以將使命传递下去的欣慰。
    陆鸣看著那颗低下的龙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震撼，有感动，有责任，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知道，这不是征服。
    这是託付。
    是囚牛將守护了四千年的使命，託付给他。
    是上古龙族对人族的信任，在这一刻得到延续。
    囚牛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而郑重：
    “陆鸣，本座问你——”
    “你可愿承九鼎之重？”
    “可愿护九州之民？”
    “可愿为人族，再开生路？”
    那三问，一字一句，如同雷霆炸响在虚空中，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陆鸣抬起头，迎上那双龙目。
    他的目光坦然，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晚辈愿意。”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蕴含著千钧之重。
    囚牛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目光中的坚定与坦然，终於笑了。
    那笑容里，有著欣慰，有著释然，还有著一丝淡淡的、穿越了四千年时光的感慨：
    “好。”
    “那从今以后，本座便隨你去了。”
    话音一落，它的龙躯开始变化。
    那百丈长的金色龙躯，开始缓缓收缩、凝聚。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最终化作一道只有手臂粗细的金色光柱，从虚空中缓缓飘落，飘向陆鸣。
    陆鸣没有躲闪。
    他只是静静站著，任由那道金光向他飘来。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
    融入他的体內。
    那一瞬间，陆鸣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內，那是囚牛四千年积累的龙气，是上古龙魂的精华，是祖龙九子之首的本源。那力量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血肉，涌入他的灵魂，与他体內的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他的血脉中，多了一道金色的烙印；他的灵魂中，多了一道龙魂的印记。从此以后，他与囚牛，便是一体。
    而他的五帝神拳中，也多了一道新的力量。
    那是龙族的力量。
    是与五帝之道同源却又不同的力量。
    那力量，將在未来的战斗中，成为他新的底牌。
    金光完全融入的瞬间，陆鸣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此刻多了一丝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张扬，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那是龙族的威严，是上古神兽的威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
    拳锋上，五色光芒流转不息，但那五色之中，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游走。那是囚牛的龙气，已经与五帝神拳融为一体，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
    那里，原本囚牛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影，正在缓缓消散。
    那光影中，隱约可见一条巨龙的虚影，正在对著他点头微笑。
    然后，彻底消散。
    陆鸣对著那消散的光影，深深躬身。
    “多谢前辈。”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著发自內心的敬意。
    远处，林筱筱已经飞身赶来。
    她落在陆鸣身边，看著他，眼中满是关切：
    “你没事吧？”
    陆鸣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没事。”
    林筱筱鬆了口气，然后看向那九尊巨鼎，看向那依然冲天而起的八道金色光柱：
    “第一关过了？”
    陆鸣点点头：
    “第一关过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剩余的八尊巨鼎，看向那八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光柱中，隱约可见八道庞大的龙影在游动——睚眥、嘲风、蒲牢、狻猊、贔屓、狴犴、负屓、螭吻。
    八道龙魂。
    八道考验。
    还在等著他。
    但他没有畏惧，反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囚牛已经臣服。
    第一条龙魂，已经收服。
    剩下的，他也会一关一关过，一道一道收服。
    因为——
    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是他答应囚牛的事。
    是他为人族再开生路，必须完成的事。
    他握紧林筱筱的手，看向那剩余的八尊巨鼎，沉声道：
    “走吧。”
    “下一关。”
    林筱筱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金色的光芒，看著他脸上那坚定而平静的神色，轻轻点头：
    “好。”
    两人並肩，向著下一尊巨鼎，迈步走去。
    身后，那道金色的光影已经完全消散。
    但陆鸣知道，囚牛没有离开。
    它就在他的体內，在他的血脉中，在他的灵魂深处，与他同在。
    它將与他一起，面对接下来的八道龙魂。
    它將与他一起，完成这九鼎的考验。
    它將与他一起，为人族再开生路。
    那是囚牛的託付。
    也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