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嘲风望天

    两条龙魂入体，陆鸣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囚牛的温和厚重与睚眥的狂暴炽烈，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交织、融合，最终在五色光芒的调和下，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那金色的龙气中，此刻既有囚牛的温润，又有睚眥的血色，两种气息相生相济，让他的气息又深厚了几分。
    他牵著林筱筱的手，向著第三尊巨鼎走去。
    那尊鼎位於九宫阵列的南方，鼎身上鐫刻著崇山峻岭、险峰绝壁的图案。有直插云霄的山峰，有深不见底的峡谷，有盘旋而上的栈道，有凌空飞架的索桥。那些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能將人带入那险峻绝伦的境界之中。
    那是扬州鼎。
    而鼎口衝出的金色光柱，与之前两尊鼎又截然不同。
    囚牛的光柱是纯金色的，温和璀璨；睚眥的光柱是金中带血，狂暴炽烈。而这道光柱，金色之中透著淡淡的青色，那青色如同远山的雾气，縹緲而悠远，让人看不真切。
    光柱之中，一道龙影正在缓缓游动。
    那龙影龙首鹿角，身形修长，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青色雾气。它的每一次游动，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每一次盘旋，都仿佛在丈量天地之间的距离。
    嘲风。
    祖龙九子之三。
    性好险，喜登高望远。
    传说中，嘲风是祖龙与鹿所生，继承了鹿的轻盈与龙的威严。它不喜爭斗，不好杀戮，却独爱攀登险峰，俯瞰天地。它常常盘踞於宫殿的屋脊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人间。那些古建筑屋角的走兽，便是嘲风之像。
    它是九子中最神秘的、最难以捉摸的一个。
    陆鸣刚走近扬州鼎十丈之內——
    那道青金色的光柱微微一闪。
    没有囚牛那样的怒吼，没有睚眥那样的扑杀，只有一道淡淡的光芒从光柱中飘出，缓缓落在他面前。
    那道光芒落定，化作一条青色巨龙。
    龙首鹿角，身形修长，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雾气。那双眼睛最是特別——不是囚牛的温和，不是睚眥的狂暴，而是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通透。那目光落在陆鸣身上，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凡尘，带著审视，带著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嘲风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陆鸣。
    那目光从陆鸣的头顶看到脚下，从身前看到身后，从肉眼可见的肉身看到不可见的灵魂。那目光如同实质，在陆鸣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陆鸣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著，任由嘲风打量。
    他知道，有些对手需要用战斗征服，有些对手需要用智慧折服。而眼前这位，显然属於后者。
    良久。
    嘲风终於开口。
    声音飘忽如风，时远时近，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只在他耳边低语：
    “小子，你能走到这里，確实不凡。”
    那声音中带著一丝讚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大兄的迷宫，本座见识过。四千年间，能破开那迷宫的，你是第一个。”
    “二兄的诅咒，本座也见识过。四千年间，能硬抗那诅咒而不死，还能反手破掉的，你也是第一个。”
    它顿了顿，那双通透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你可知道，本座擅长的不是战斗？”
    陆鸣微微頷首：
    “晚辈听说了。前辈擅长的，是望气。”
    嘲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你知道本座？”
    陆鸣点点头：
    “祖龙九子，各有擅长。囚牛好音律，睚眥好杀戮，嘲风好望气——这些，晚辈都略有耳闻。”
    嘲风笑了。
    那笑容在龙脸上显得格外神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略有耳闻？”
    “好一个略有耳闻。”
    它缓缓抬起龙爪，指向陆鸣：
    “那你可知道，本座的望气，能望到什么？”
    陆鸣沉默片刻，缓缓道：
    “望气运，望因果，望未来。”
    嘲风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不错。气运、因果、未来——世间万物，皆有气运相连；万事万物，皆有因果相系；过去现在未来，皆在气运中流转。本座的望气之眼，能看透这一切。”
    它盯著陆鸣，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让本座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一落，它的双眼中骤然射出两道青光！
    那青光璀璨而通透，如同两道光柱，直直照在陆鸣身上，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陆鸣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在那一刻被彻底看透了。
    不是看透修为——修为是最浅显的东西。
    不是看透肉身——肉身是最表象的东西。
    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气运。
    他体內那沉淀著的、从传国玉璽中继承的人族千年气运，此刻在那青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那气运如同一条浩瀚的长河，在他体內奔流不息，散发著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炎黄战蚩尤时的吶喊，有大禹治水时的艰辛，有商周更替时的烽火，有春秋战国的百家爭鸣，有秦汉一统的辉煌，有盛唐气象的绽放，有宋元明清的延续——那是整个人族文明史的缩影，是五千年气运的凝聚。
    因果。
    他这一生的种种际遇，此刻在那青光的照射下，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那些丝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著过去，连接著未来，连接著那些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有周韵的线，细而坚韧；有王龙的线，粗而朴实；有林筱筱的线——那根线最粗，最亮，最坚韧，连接著他的心臟，连接著她的心臟，仿佛永远无法分开。
    未来。
    那是最模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无数种可能在他面前展开，如同无数条岔路，通向无数个不同的未来。有的未来明亮，有的未来黑暗，有的未来短暂，有的未来漫长。那些未来的影像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嘲风的眼中，闪过真正的震惊。
    那震惊如此强烈，以至於它的龙躯都在微微颤抖。
    “你……”
    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飘忽如风的声音此刻变得凝重无比：
    “你身上有人族五千年气运！”
    陆鸣没有否认。
    嘲风继续看，那双青色的眼睛越睁越大：
    “有周天子血脉！那是……那是上古帝王的血脉，是人族源头的印记！”
    “有五帝之道！青帝、黄帝、白帝、赤帝、黑帝——五道俱全，轮转不息！那是上古圣王的传承，是人族文明的根基！”
    它顿了顿，那双眼睛中光芒剧烈闪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还有……”
    “还有……”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
    “遁去其一？”
    “那是……那是天机之外的变数，是命运之外的例外，是连本座都看不透的存在！”
    它看向陆鸣，那双原本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眼睛中，此刻只有震惊，只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敬畏？
    它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强者，望过无数气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人族五千年气运，那是整个人族文明的凝聚，是无数先民用生命书写的史诗。这种气运，按理说应该分散在无数人身上，各自承载各自的一份。而眼前这个人类，竟然將五千年气运尽数收於一身！
    周天子血脉，那是上古帝王的后裔，是人族源头的印记。这种血脉，本就极其稀有，能够传承至今的更是凤毛麟角。而眼前这个人类，不仅拥有这血脉，还將它激活到如此程度！
    五帝之道，那是上古圣王的传承，是人族文明的根基。这种道，每一种都极难领悟，能够得其一道者已是天纵之才。而眼前这个人类，竟然五道俱全，还让它们轮转不息、相生相济！
    更可怕的是——
    遁去其一。
    那是天机之外的变数，是命运之外的例外，是连它这望气之眼都无法看透的存在。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皆有因果，皆在命运之中流转。而眼前这个人类，却跳出了命运之外，成了那唯一的变数。
    这样的人，它从未见过。
    也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嘲风缓缓收回那两道青光。
    它悬浮在虚空中，俯视著陆鸣，那双眼睛中，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不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期待？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筱筱都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
    然后，嘲风终於开口。
    那声音依然飘忽如风，但此刻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鸣抬起头，迎上那双复杂的眼睛：
    “晚辈陆鸣。”
    嘲风点点头：
    “陆鸣……好名字。”
    它顿了顿，那双眼睛中光芒明灭不定：
    “本座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望过无数气运。但像你这样的，本座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有。”
    “人族五千年气运，周天子血脉，五帝之道，还有那遁去其一……”
    它深吸一口气，那龙躯在虚空中缓缓舒展：
    “本座终於明白，为什么你能走到这里。”
    “为什么囚牛兄的迷宫困不住你，为什么睚眥兄的诅咒伤不了你。”
    “因为你本就与眾不同。”
    “你是那遁去的一，是命运之外的例外，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变数。”
    它看著陆鸣，那双眼睛中，此刻只有一种光芒——
    期待。
    “来吧。”
    它忽然抬起龙爪，指向自己：
    “让本座看看，你如何让这遁去的一，真正绽放光芒。”
    “让本座看看，你如何承载那五千年气运，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让本座看看——”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配不配得上本座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