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寒心

    疗养院的走廊里，小江双手死死抓著平板电脑，手背青筋暴起。
    屏幕上，是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的实时评论。
    那些字眼，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
    “吸血鬼！把那个叫林小鱼的妖女烧死！”
    “林默就是个屠夫！他在游戏里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拿我们的命去换他妹妹的命！”
    “强烈要求官方击毙林默！抵制灰云电竞！”
    “灰云战队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江的眼睛越看越红，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咔噠。”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默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走了出来。
    “老林……”
    小江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著林默，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这些……你看看他们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他猛地站起身，將平板屏幕懟到林默面前。
    “我们在日本拼死拼活！老子差点被飞弹炸成灰！你连命都不要了去砍那个肉山！”
    小江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在前面挡著那些吃人的怪物，他们在后面敲著键盘骂我们是恶魔？！”
    “老林，凭什么？！我们到底在保护一群什么东西？！”
    面对小江的崩溃与愤怒，林默只是静静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诅咒。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
    “小江。”
    林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江的肩膀。
    “我早就看透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当什么救世主。”
    林默看向走廊尽头，目光深邃。
    “他们怎么骂，怎么想，与我们无关。我握紧刀，穿上战甲，从来不是为了拯救这群素不相识的网民。”
    “我的剑，只为我在乎的人而挥。”
    ……
    当天下午，三人在官方的秘密护送下，返回了苍焰地下基地。
    林默第一时间回到了宿舍。
    医疗舱內，小鱼正安静地躺著。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睁开了眼睛，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强行聚拢，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你回来啦！”
    林默那敏锐的感官，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现实中无法汲取本源，游戏伺服器又出了如此巨大的变故，导致小鱼断了“食物”的来源。
    她正在变得虚弱。
    但她很懂事地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痛苦，因为莹姐姐已经把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她知道哥哥现在承受著怎样的压力，她不想再让哥哥为自己分心。
    “嗯，回来了。”
    林默走到舱边，隔著玻璃轻轻描摹著妹妹的脸颊，心底的刺痛被他悄悄压住。
    安抚好小鱼后，林默径直走向了实验室。
    这里，楚嵐正在对【修罗】的战损数据进行分析。
    “小姨。”
    “养好伤了？”
    “好多了。”林默走到操作台前，眉头紧锁。
    “小姨，我觉得……我的力量可能还不够。”
    “不够？”楚嵐转过头。
    “修罗的首战，面对那个暴食者，表现不如我预想的那么有统治力。”林默回想起那一战，如果不是最后强行透支神经释放【森罗·万象劫】，他根本杀不死那个怪物。
    楚嵐听完，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默，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楚嵐调出了那一战的数据，“十二使徒，是虚无生物中战力顶尖的存在，他们每一个，都有著极其极端的优势。”
    “由你驾驭的修罗，单兵战斗能力，绝对是领先於他们其中任意一个的。”
    楚嵐指著屏幕上格伦德尔的数据：“你只是运气不好，第一次就遇到了十二使徒里最『肉』、生命力最顽强的那个，它本就是为了承伤和消耗而生的。”
    “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战斗。”
    楚嵐看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在整个交战过程中，对方是不是根本破不了你的防？”
    “如果不是后续军方的重火力打击，你是不是在对它进行单方面碾压？”
    林默愣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战斗的画面。
    確实，格伦德尔除了抗揍和再生，它的攻击几乎碰不到修罗的装甲。
    “我明白了。”林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十二使徒……小姨，你对他们了解多少？我需要更全面的信息。”
    楚嵐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十二使徒，我只知道其中九个的情报。”
    “除了你杀死的【暴食者·格伦德尔】。”
    “还有代表极致速度的【撕裂者】，擅长精神控制与幻境的【织梦人】，拥有恐怖高温和爆炸能力的【焚烬】……”
    楚嵐將这九名使徒的弱点，攻击方式和能量特性，事无巨细地交待给了林默。
    “记住了，接下来的决战，你们可能会同时面对他们。”
    “我明白。”
    林默记下所有的信息，转身走向了训练室。
    他要继续提升自己和【修罗】的契合度，决战在即，他必须要变得更强。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默进行高强度特训的两个小时后。
    “砰！”
    训练室的门被小江一脚踹开，他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老林！出事了！！”
    小江气急败坏地吼道，“灰云那边出事了！”
    林默瞬间暂停训练，“怎么回事？官方不是派人暗中保护新基地了吗？”
    “是保护了基地！但人不可能永远待在基地啊！”
    小江咬牙切齿，“哈夫克在暗网匿名发了悬赏，现在全城的极端玩家都在盯著灰云！”
    “徐主管、小麦、还有大山小山他们，因为基地里断水断粮，不得不外出採购……”
    “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官方的人正在赶过去，但可能来不及了！”
    “走！”
    林默没有任何废话，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衝出实验室。
    “我刚才已经呼叫了陈处，官方的特勤队正在集结。”小江一边跑一边说道。
    两人坐上越野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衝出了地下基地。
    ……
    市中心，某商业街。
    此刻，这里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数百名被哈夫克舆论洗脑的极端玩家和失去理智的暴民，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交出林默！交出那个吸血的怪物！”
    “你们这群杀人犯的帮凶！去死吧！”
    人群中央，徐云死死地將瑟瑟发抖的小麦护在怀里，他的额头已经被飞来的石块砸破，鲜血顺著脸颊流下，染红了镜片。
    “別怕，別怕……有徐哥在。”徐云一边安慰著带哭腔的小麦，一边警惕地看著周围疯狂的人群。
    在外围，身高两米的大山和小山，如同两尊铁塔，用自己宽厚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
    “滚开！不许碰俺老板！”
    大山怒吼著。
    烂菜叶，尖锐的石块，甚至装著不明液体的玻璃瓶，铺天盖地地砸在两兄弟身上。
    他们不敢还手。
    哪怕憋屈到了极点，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只能死死咬著牙，死死护住身后的徐云和小麦。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帮凶！”
    群情激愤，暴民们的圈子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將几人彻底淹没。
    “吱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发狂的犀牛，直接衝上了人行道，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猛地横在了人群和徐云等人之间。
    车门被人一脚踹飞。
    林默和小江从车上跳了下来。
    当看清林默那张因为全网通缉而变得人尽皆知的脸庞时，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是林默！！那个恶魔来了！！”
    “杀了他！为死在游戏里的人报仇！！”
    疯狂的咒骂声直衝云霄，更多的杂物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小江看著这一幕，看著头破血流的徐云，看著满身污秽的大山小山，还有那个正在哭泣的小麦。
    这一瞬间。
    “轰！”
    小江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野兽般的凶光从眼底迸发。
    “老子在前面给你们挡飞弹！你们在后面打老子的人？！”
    小江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
    “錚——！”
    他一把拔出了后腰上的【黑海】手斧，就在小江即將暴走的瞬间。
    “嗖——”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狠狠地掷出了半截砖头，直奔小江的太阳穴砸来。
    而小江此刻杀意上头，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就在砖头即將砸中的剎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小江身前。
    林默。
    他伸手一抓，凌空拦下那块砖头。
    然后轻轻一捏，砖头被捏的粉碎。
    “小江，平復一下心情。”
    “老……老林？！”
    小江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高举著手斧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默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小江握斧的手腕，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清明，冷酷。
    “小江。”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直击小江的灵魂。
    “他们確实是瞎子，但我们不是屠夫。”
    林默按著小江的手，一点点將那把散发著杀意的手斧压了下去。
    “如果今天这斧头劈下去了。”
    “我们就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变成魔鬼了。”
    小江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噹啷。”
    【黑海】手斧掉落在地。
    小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鬆开了手。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十几辆特勤防暴车围住街道，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手持防暴盾，强行在狂热的人群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陈处长亲自带队，快步走到林默面前，他看著眼神凶狠的小江，又看了看徐主管额头上的血跡，脸色极其难看。
    在官方的掩护下，林默带著狼狈的灰云眾人，逆著恶毒的目光和咒骂，一步步撤出了这条疯狂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