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长夜漫漫

    夜色深沉，大床上凌乱的丝绸被褥如水波般交叠。
    这是临行前的最后一晚。
    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主动，甚至有种近乎贪婪的沉迷。
    她像是一团银色的烈焰，毫无保留地將自己最柔软滚烫的一面，彻底敞开。
    在交融与喘息中，她死死咬著林默的肩膀，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之后，风暴终於平息。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默赤裸著上身，靠在床头，胸膛上有几道被瑕抓出的细微红痕。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低头在瑕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按照往常的习惯，温存过后，林默会穿好衣服回去陪小鱼。
    他微微撑起身子，刚准备掀开被角。
    突然，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別走。”
    瑕的声音带著剧烈运动后的沙哑，还有一丝微颤。
    她將脸紧紧贴在林默的后背上，肌肤相亲的触感让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林默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瑕第一次主动挽留他。
    “就今晚……”瑕收紧了双臂，声音极轻，恳求道，“陪我一整个晚上，好吗？就我们两个。”
    林默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偽装的女人。
    她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水雾与眷恋，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却又有一种淒艷的美。
    林默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又酸又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躺了下来，伸出臂膀，將瑕完完全全地拥入怀中。
    瑕像一只找到避风港的猫，乖顺地蜷缩在林默的胸口。
    “林默。”瑕轻声呼唤。
    “我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瑕的手指在林默胸口的旧伤疤上轻轻划过，“这次我们没贏，或者……我没能回来，你……”
    “闭嘴。”
    林默出声打断了她，搂著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没有这种如果，我说过，我会保护好所有人。”
    瑕听著他固执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悽美的笑意。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眼神似乎有些游离。
    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
    纤维化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对她来说，和林默的结合，竟是唯一能感到自己还活著的行为……
    这次的飞升之战，更是直面高维生物的修罗场。
    她根本没打算活著回来，她要在最后一刻，燃烧自己的生命，为林默铺出一条活路。
    “好，我相信你。”瑕轻声附和著。
    “林默，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
    ……
    飞升之日倒数第二天。
    现实世界的风暴，终於彻底爆发。
    华夏官方不再隱忍，国家机器以雷霆万钧之势全面开动。
    全国各地的军方特勤，武警部队倾巢而出，对境內所有哈夫克集团的基地，数据中心，甚至外围的医疗设备研发所进行了全方位的剷除。
    然而，出乎高层预料的是，这场本以为会遭遇激烈抵抗的“去哈夫克化”行动，竟然出奇的顺利。
    那些坚固的堡垒里，只剩下了一些外围的安保人员和被废弃的建筑空壳。
    “他们早就跑了。”
    陈处长看著各地传回的战报，眉头紧锁，“哈夫克的重心已经完全不在世俗的產业上了。”
    “那些核心的高管，苍白哨兵的主力，已经全部撤回了他们的总基地。”
    “他们只为了『飞升』。在他们眼里，一旦大门打开，地球上的一切资產都可以隨时接管。”
    官方的行动虽然顺利，但民眾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一夜之间，生活中隨处可见的哈夫克標誌被查封，许多依赖哈夫克医疗设备维持生命的医院陷入混乱，《三角洲行动》的伺服器更是彻底被国家切断。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祖国，一边是早已渗透进生活方方面面，甚至被视为精神支柱的哈夫克集团。
    被舆论煽动的民眾不知道该相信谁，网络上的质疑和恐慌如沸腾的开水。
    面对这种局面，华夏官方没有退缩。
    各大官方媒体所有频道同步推送了一则最高级別的国家通告：
    【请全体国民保持理智，信任你们的祖国。】
    【我们正在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敌人披著科技与救赎的外衣，妄图窃取全人类的未来。】
    【飞升之日，一切真相都將大白於天下。请相信，有一群无名的英雄，正在为我们挡住那片黑暗。】
    在华夏的强势表率和暗中提供的情报支持下，世界上许多尚存理智的大国也终於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纷纷跟进，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去哈夫克化”行动。
    当然，也有例外。
    像日本这样病入膏肓的国家，面对国际上的变局，依旧死气沉沉，仿佛整个国家都已经沦为了一个巨大的献祭场。
    ……
    夜晚，苍焰地下基地，停机坪。
    狂风呼啸，肃杀的气氛在空气中瀰漫。
    这是出征前的最后告別。
    医疗舱前，林默蹲下身，隔著玻璃看著小鱼。
    小鱼的脸上终於没有了笑意，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哥哥这次要去打的，是前所未有的硬仗。
    “哥……”小鱼把小手贴在玻璃上。
    林默伸出手，与她隔著玻璃掌心相印。
    “乖乖等我回来。”林默的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等我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嗯！”小鱼重重地点头，眼泪终於还是滑落，“哥，你一定要平安……连同瑕姐姐，小江哥哥，大家都要平安。”
    林默站起身，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楚嵐。
    楚嵐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甚至透著一种灰败的死气。
    “小姨。”林默看著她，千言万语如鯁在喉。
    他不傻，这两天小鱼停止恶化的身体情况，再结合楚嵐的现状，让他明白了，他的“小姨”，正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去吧，小默。”楚嵐走上前，轻轻伸出手，抚过林默的脸颊。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的事，交给我。”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小鱼就不会有事。”楚嵐微笑著，眼神中满是身为长辈的慈爱。
    林默后退一步，对著楚嵐，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大步走向停机坪。
    在那里，一支精锐的钢铁之师已经集结完毕。
    小江把玩著【黑海】手斧，瑕在等著自己；莹和汐穿著特製的驾驶服，眼神坚毅；还有以赤阳为首的【东耀】三人组。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战士，也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嗡——！”
    一台巨大的军用升降机缓缓降下。
    他们没有乘坐常规的运输工具，因为这次的战场，在世界的尽头。
    眾人踏上升降机，来到了位於海岸线的绝密军港。
    夜幕下的海面上，一头漆黑的巨兽正静静地蛰伏著。
    这是华夏目前最先进，搭载了最新电磁干扰系统和武库的核动力航空母舰。
    在航母的甲板上，几十台铁灰色的【夜叉】已经整整齐齐地固定在弹射架上，宛如一尊尊沉默的杀神。
    而在甲板的最中央，放置著三个巨大的特製金属柜，那是属於林默、瑕和小江的【般若】。
    眾人沿著舷梯快步登上甲板。
    “呜——！！！”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汽笛声，这艘承载著人类希望的航空母舰，缓缓驶离港口。
    它破开漆黑的波涛，迎著狂风与浪潮，驶向地球的最南端。
    那里，是哈夫克集团位於南极冰盖之下的基地，也是那道裂缝的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