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大阵

    林泉离开霜华天。
    他没有直接返回奔雷原。
    虚空在他面前撕裂，他一步跨出，降临在荒州。
    这里是他最初飞升真虚界的地方。
    几百万年过去，荒州的疆域依旧辽阔，地形地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曾经统御这片大地的三大圣地早已覆灭。
    如今掌管荒州的，是一个名为往生圣地的庞然大物。
    林泉收敛气息，如同凡人一般，顺著记忆中的坐標，来到了曾经的求真宗所在之地。
    群山连绵，琼楼玉宇依旧矗立在山巔，只是山门前的牌匾变了。
    三个血红的大字刻在巨大的灵岩上：阎罗殿。
    求真宗不復存在，这片灵脉被新崛起的宗门占据。
    林泉立在宗外中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撕裂空间离去。
    “林师弟？”
    一道带著不確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泉停下动作，顺著声音看去。
    远处一道疾驰的身影停了下来，一名身穿黑色长老服饰的女子远远看著林泉。
    林泉看到这女子的第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柳青。
    几百万年前，在求真宗负责弟子登记事宜的柳师姐。
    当初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毕竟林泉在求真宗待了不到一年便离开，根本没结识几个熟人。
    他这次过来，纯粹是心血来潮，看一眼故地。
    倒是没料到，这里居然还有活著的熟人。
    “是我。”林泉笑著开口。
    柳青瞪大双眼，神色惊疑不定。
    作为仙道修士，她的记忆力极其强悍。
    几百万年过去，求真宗在一次宗门大战中覆灭，她认识的同门师兄弟要么身死道消，要么远走他乡。
    她拼死逃出，隱姓埋名，后来加入了新占据此地的阎罗殿，一路摸爬滚打，熬到了仙道四阶，成了阎罗殿的实权长老。
    她看著林泉，容貌未改，气质却变得深不可测。
    更恐怖的是她居然看不透林泉修为！
    林泉明明站在这里，在她的神识中却根本不存在。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迫使她低下头，不敢直视。
    当初那个刚刚飞升，只有仙道二阶的小师弟，如今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
    “你…你还活著。”柳青飞到林泉身前，声音乾涩，语气中带著唏嘘。
    “运气好，活下来了。”林泉语气平淡。
    两人在后山的一处悬崖边落座，或许是遇到熟人的激动，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柳青在最初的惊疑之后便开始放下了一些戒备。
    她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歷。
    她讲述求真宗覆灭那一战的惨烈，讲述自己逃亡路上的九死一生，讲述加入阎罗殿后遭遇的排挤与算计。
    几百万年的恩怨情仇，在她口中化作一声长嘆。
    林泉坐在石凳上，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插话，偶尔端起石桌上的粗茶喝一口。
    敘旧结束，林泉没有离开。
    他在阎罗殿后山的一处废弃洞府落脚。
    整个阎罗殿，只有柳青一人知道他的存在。
    林泉如同一个彻底的局外人，静静旁观著这个宗门的运转。
    柳青平日里处理完宗门事务，便会来到后山，坐在林泉对面，有时抱怨几句，有时请教修行上的困惑。
    岁月无声流逝。
    一百万年，对於底层修士而言，是一段极其漫长且充满变数的时光。
    阎罗殿並非一帆风顺。
    这百万年间，阎罗殿遭遇了三次灭顶之灾。
    第一次，荒州另一个大型宗门为了爭夺一条极品灵脉，大举攻山。
    阎罗殿护宗大阵被破，死伤惨重。
    柳青浑身是血，退守后山。
    她绝望地看著步步紧逼的强敌，转头看向坐在洞府前的林泉。
    林泉没有出手。
    他只是抬起手，並指为剑，在身前的虚空中划了一道直线。
    柳青盯著那道久久不散的虚空裂痕，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当场顿悟了一门直指本源的剑意。
    她拔剑下山，一剑斩杀敌对宗门三名仙道五阶长老，解了阎罗殿之围。
    第二次，往生圣地的使者降临，强行索要阎罗殿八成的资源储备。
    阎罗殿殿主不从，被使者一掌拍碎肉身。
    柳青接任殿主之位，满心屈辱，来到后山寻求破局之法。
    林泉闭著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忍。”
    柳青咬碎牙齿，交出资源，封山十万年。
    十万年后，那名使者在探索一处秘境时陨落，阎罗殿得以喘息。
    第三次，柳青衝击仙道六阶失败，走火入魔。
    她拖著残躯来到林泉面前，准备交代后事。
    林泉拿出一枚空白玉简，隨手刻入一篇吐纳法，扔给柳青。
    柳青凭藉这篇吐纳法，逆死转生，一举衝破桎梏，踏入仙道六阶。
    百万年光阴，一次次生死危机。
    林泉始终坐在后山，神色淡然。
    柳青对林泉的態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从最初的“林师弟”，变成了“林前辈”，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她不再隨意开口抱怨，每次来到后山，都会恭敬地行大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隱约猜到，眼前这位已经到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地步。
    “或许林前辈早已到了圣尊之境吧？”
    她这么想到。
    百万载期限，终於到了。
    这一日，荒州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柳青照常端著新採摘的灵茶，来到后山。
    废弃洞府前，空空如也。
    林泉不在那里。
    柳青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石桌上放著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戒指下方，压著一张玉纸。
    柳青拿起玉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若日后阎罗殿待不住，去柳州降雷圣地。”
    柳青握紧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极品资源和几件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道器，她的呼吸瞬间停滯。
    她后退两步，双膝跪地，朝著林泉原本坐著的位置，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霜华天。
    漫天飞雪比以往更加狂暴，寒风撕裂空间，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林泉的身影直接出现在霜华宫大殿內。
    青霜道尊站在大殿中央，看到林泉出现，青霜没有露出往日的笑容，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时间到了。”青霜看向大殿外，目光穿透霜华天，俯瞰著下方浩瀚的真虚界大地。
    “计划开始。”
    林泉走到她身旁，双手负於身后，目光同样投向下方。
    同一时间。
    真虚界天穹之上，三千一百一十三处洞府內，三千一百一十三名顶尖道尊同时睁开了双眼。
    还没有开始下一步动作，底层那几百万名道尊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了大难临头的感觉。
    大日与太阴之间，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身影看不清面容，好像只是大致维持著人形。
    他正是真虚界天道化身，灭生道尊。
    灭生道尊低头，面无表情。
    他缓缓抬起双手。
    轰！
    百万年来收集的海量敘事本源化作亿万个血色符文。
    符文相互连接，瞬间构建出一座覆盖整个真虚界的庞大阵法。
    大阵运转。
    天地倒悬，血光冲天。
    真虚界的界壁被彻底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