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天下平安

    “父皇。”
    萧绎抬手扶起他，指尖轻拍他的肩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入心：“今日不去朝堂，不阅奏摺，只带你看真正的江山。瑾儿，你要记住，龙椅之下，不是疆土，是万民；奏摺之上，不是政绩，是生计。”
    萧瑾紧紧攥著怀中的木牌，那上面“百姓安，则天下安；百姓稳，则江山稳”十四个字，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他重重点头，声音清亮：“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父子二人未带仪仗，只隨几名亲卫，轻车简从出了洛阳宫城。
    冬日的洛阳城，没有乱世的萧瑟，街头巷尾炊烟裊裊，粮铺、布庄、药堂、私塾依次排开，百姓身著粗布棉衣，面色红润，往来行走间笑意温和，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手里捏著糖人，笑声清脆，传遍街巷。
    路过城西的粥棚，並非灾年施粥的临时棚屋，而是朝廷常年设立的便民粥铺，每日辰时到申时，免费为老弱孤寡、流浪乞儿提供热粥与乾粮。
    棚內的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喝著热粥，聊著家常，见萧绎与萧瑾走来，起初並未认出，待看清面容，纷纷想要起身行礼，萧绎连忙抬手制止，温声道：“老人家们不必多礼，安心用粥便是。”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开口：“陛下，您是咱们大乾的好皇帝啊！早年闹饥荒，洛阳城里饿殍遍地，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如今咱们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连孙儿都能进私塾读书，这都是陛下和先皇们的恩德啊！”
    萧绎心中一暖，蹲下身，握住老者枯瘦的手，指尖触到老人手上的老茧，那是终年劳作留下的痕跡，也是天下百姓安稳度日的根基。
    他轻声道：“老人家，这不是朕一人的功劳，是五代先皇坚守，是天下百姓勤恳劳作，才有了今日的安稳。朕只愿往后岁岁年年，百姓皆能衣食无忧，安享太平。”
    老者连连点头，泪水顺著沟壑般的皱纹滑落：“一定，一定啊！洛水长流，咱们大乾的好日子，也会长长久久！”
    离开粥棚，父子二人驱车前往京郊义仓。
    永寧年间，萧绎承继萧昭帝的国策，在全国各州、县、乡三级设立义仓，丰年征粮储备，灾年开仓放粮，从根源上杜绝了饥荒流离之苦。
    此时京郊的义仓连绵数里，仓房整齐划一，粮囤高高垒起，守仓的官吏正在核对粮册，见陛下亲临，连忙上前行礼。
    萧绎隨手拿起一本粮册，细细翻阅，目光落在粮食数量、储存年限、调配记录上，一字一句看得仔细，末了问道：“今冬各地雨雪不均，青州、徐州略有薄雪，兗州、豫州晴好，义仓的粮食是否已提前调配，以备春荒？”
    守仓官躬身回稟：“回陛下，半月前已按户部指令，將兗州、豫州富余存粮调往青州、徐州各乡义仓，確保春荒之时，百姓无断粮之虞。”
    萧绎满意点头，又带著萧瑾走进仓房，指尖抚过乾燥的粮囤，稻米的清香瀰漫在空气中。
    他转头对萧瑾道：“义仓，是天下百姓的保命仓。为官者，若敢贪墨义仓一粒粮，便是断百姓生路，按大乾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你日后登基，第一件事，便是严查义仓，绝不能让贪腐之徒，毁了江山根基。”
    萧瑾看著满仓粮食，想起太爷爷萧景恆晚年悔恨的泪水，想起皇爷爷萧帅守著洛阳饥民的坚守，眼中泛起泪光，郑重道：“儿臣若敢纵容贪墨，枉顾民生，便不配为萧氏子孙，不配坐这龙椅！”
    日头渐高，父子二人又巡查了京郊的流民安置所。
    早年乱世，流离失所的百姓遍布天下，萧承泽帝平定乱象后，萧昭帝广开荒地，安置流民，萧绎登基后，进一步废除私奴，將王公贵族侵占的无主荒地分给流民，给予耕牛、种子，让流民真正成为有田、有宅、有户籍的百姓。
    如今的安置所，早已不是简陋的棚屋，而是一排排整齐的民居，屋前屋后开垦出菜地，孩童在院中玩耍，妇人在院中浆洗衣物，男子则准备著春耕的农具，一派安稳祥和。
    一位曾是私奴的老汉，见了萧绎，激动地跪地磕头：“陛下，若不是您废除私奴，奴才如今还在地主家做牛做马，连妻儿都护不住。如今奴才家有五亩田，儿子娶了妻，孙儿能读书，奴才这辈子，值了！”
    萧绎扶起老汉，温声道：“天下之人，皆为朕的子民，无主奴之分，无贵贱之別。朕要的，是人人皆有活路，人人皆有尊严。”
    一路巡查，一路看尽洛阳百姓的安稳生活，萧瑾的心中，对“盛世”二字，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他终於明白，父皇口中的盛世，从来不是疆域辽阔、国库充盈，而是眼前这炊烟裊裊、稻浪翻滚、百姓安乐的人间烟火。
    永寧百一十二年，春。
    萧绎三十四岁，这一年，他已执政十二年，大乾的江山，在他的治理下，愈发稳固。
    朝堂之上，奸佞尽除，官员清廉，科举选材不拘一格，寒门子弟亦可凭才学入仕；边疆之地，军备整肃，与周边部族互通商贸，以和为贵，无战事侵扰；民间之地，农桑兴旺，商业繁荣，私塾遍布，文风鼎盛，天下一片安寧。
    这年三月，萧绎在洛阳宫举行殿试，亲自主持，选拔天下英才。
    殿试之上，他不问兵法谋略，不问疆域扩张，只问民生治理、百姓疾苦。
    一位来自江南的寒门学子，提笔作答，详述江南水患治理之法，提出疏浚河道、修筑堤岸、设立河官、专款专用之策，字字句句皆为百姓著想，颇有昔日陈潢之风。
    萧绎看罢答卷，龙顏大悦，当场钦点其为状元，言道：“朕选官，不为开疆拓土，不为称霸天下，只为能守百姓、安民生、治江山。能知百姓疾苦，解民间忧患，方为大乾好官！”
    满朝文武皆躬身行礼，高呼“陛下圣明”，声音响彻大殿，传至宫墙之外，与洛水的涛声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