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相国寺夺宝，受命於天的诱惑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引爆了整个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在相国寺的枯井里，真的挖出了一块宝气流转的石头！听说还是镶金的！
    这消息自然是江临让丐帮兄弟们连夜散布出去的。而此时这盘大棋的操盘手江临，正悠哉游哉地坐在相国寺一间僻静的禪房里，一边品著上好的云雾茶，一边听著外面墙根下逐渐鼎沸的人声。
    “欧阳公，都安排妥当了吗？”江临放下茶盏，看向坐在对面的文坛领袖欧阳修。
    一向稳重端庄的欧阳修，此刻额头上却布满细汗。他手里捧著一个紫檀木匣，匣子里装的，正是那块经过沈括连夜用化学试剂和物理手段“做旧加工”出来的假玉璽。
    虽然是假的，但欧阳修的手还是止不住地抖：“山长，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干这种……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咱们真要把这等犯忌讳的东西，交给李谅祚？”
    “错，不是『交给』他，是让他凭本事『抢』过去。”江临摇了摇手指，眼神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欧阳公，心理学告诉我们，如果东西是我们白送的，以李谅祚的多疑，他连碰都不会碰。”
    “但如果是他经歷了千难万险，甚至流了血、花了天大的代价才抢到的，他就会对其深信不疑，视若珍宝。”
    欧阳修似懂非懂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山长，玩弄人心的手段简直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可怕。
    江临的计划非常粗暴且有效：製造混乱，让这块玉璽在“极度偶然且危险”的情况下，流落到西夏探子手里。
    当天中午，相国寺以“庆贺天降祥瑞”为名，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祈福法会。
    早就被流言撩拨得心痒难耐的汴京百姓，几乎把整个相国寺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香火鼎盛，连维持秩序的禁军都被挤得东倒西歪。
    就在法会进行到最高潮，主持方丈准备请出“祥瑞”供百姓瞻仰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负责捧著木匣的小沙弥——在走下台阶时，左脚拌右脚，“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木匣脱手而出，“吧嗒”一声摔开，一块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的方正玉石咕嚕嚕地滚落到了台阶下的青石板上。
    眾目睽睽之下，那玉石刚一接触到青石板上的积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听“嗞啦”一声轻响，玉石周围竟然凭空腾起一阵浓郁的白雾，雾气繚绕之间，仿佛有隱隱的流光在玉石表面穿梭，真真如同有真龙之气护体一般！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后瞬间炸锅了！
    “龙气！大家快看，那是龙气啊！”
    “活神仙显灵了！这绝对是传国玉璽，遇水生烟，天降祥瑞啊！”
    没人知道，这不过是沈括在玉石底部凹槽里巧妙填充了生石灰与某种发烟药剂，遇水便会產生剧烈反应。但在大宋百姓眼里，这就是神跡。
    一直乔装打扮混在人群最前排的西夏探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这异象，这形制，跟古籍里记载的传国玉璽一模一样！
    “保护祥瑞！快把人隔开！”几个看似禁军，实则是江临手下假扮的汉子开始大呼小叫，场面瞬间失控。百姓们为了沾沾仙气，拼命往前挤。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猛地推了一把，牛爱花看似慌乱地左躲右闪，实则精准地一脚將那块还在冒烟的玉石，像踢蹴鞠一样踢到了那个西夏探子的脚边。
    那西夏探子也是个狠角色，眼看这等泼天功劳砸到脚面上，哪还顾得上暴露不暴露？他心一横，猛地脱下外面的麻布长袍，一把將玉石连同雾气死死裹住。
    “有人抢祥瑞啦！”
    “抓住那个蛮子！別让他跑了！”
    身后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几个“禁军”挥舞著刀枪追了上来，但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刀锋都巧妙地擦著探子的头皮掠过，硬是生生给他“逼”出了一条血路。
    西夏探子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在同伴的拼死掩护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相国寺，一路狂奔回了驛馆。
    砰！
    驛馆的房门被重重撞开，满身泥污、喘得像破风箱一样的探子扑通一声跪在李谅祚面前，双手高高举起那个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包裹。
    “王……王子！属下……拿到了！”
    李谅祚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双手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他屏退了左右，甚至连野利遇乞都被赶到了门外。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李谅祚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手，一层层剥开包裹。
    那是一块並不算太起眼的美玉，色泽温润，一角明显残缺，被黄金精巧地镶补了起来。虽然沾染了泥水，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岁月的沧桑感。
    “和氏璧……王莽篡汉，太后摔碎一角，以金镶之……”李谅祚喃喃自语，对上了！所有的特徵都对上了！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李谅祚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玉璽，玉石底部原本模糊不清的篆刻纹路，竟然在体温的催化下，开始慢慢显现出清晰的字跡，而且字跡里还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蓝绿色萤光。
    李谅祚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將玉璽翻转过来，凑到烛光下，死死地盯著底部那些发光的古篆字。
    这是传国玉璽，这上面刻著的，应该是李斯那句流芳百世的“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只要有了这八个字，他李谅祚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命之主！
    他瞪大双眼，顺著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著。
    然而，当他终於读懂了那印面上显现出来的八个字时，他脸上那狂喜到近乎扭曲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乾，一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极度惊恐，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他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將玉璽扔在了桌上，脚步踉蹌地后退，“砰”地一声撞在了墙上。
    那块散发著幽光的玉璽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那上面刻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而是一句更加要命的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