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狼来了，狼跑了

    三日之期已到。
    这一天的早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仁宗赵禎坐在龙椅上，眼底两团乌青，显然也是被这几天的流言搞得没睡好。
    朝堂上，主和派与主战派涇渭分明，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就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突然，欧阳修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臣有本奏！近日京中盛传『玉璽现世』，讖语直指『西夏当称臣』。此乃上天昭示我大宋正统！既然天意如此，臣恳请陛下，在与西夏的和亲文书中，加上『西夏去帝號，世修臣礼』之条款。否则，恐遭天谴，民心难安！”
    此言一出，朝堂炸锅。
    吴充立刻跳出来：“欧阳修！你这是信口雌黄！那所谓的玉璽来路不明，分明是妖人偽造，岂能作为国策依据？”
    “偽造？”欧阳修冷笑，“那为何百姓都说那是龙气护体？为何西夏王子將其视若珍宝？吴大人，你莫非是在质疑天意，还是在质疑百姓的眼睛？”
    “你……”吴充一时语塞。在这个讲究“天人感应”的时代，谁敢公然说老天爷的坏话？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时，殿外突然传来急报。
    “报——！西夏使团正使野利遇乞求见！”
    赵禎揉了揉眉心：“宣。”
    野利遇乞大步走进殿內，脸色难看至极。他也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草草拱了拱手，大声说道：“大宋皇帝！我家王子说了，这门亲事，我们不结了！”
    全场譁然。
    赵禎都愣住了：“为何？”
    野利遇乞咬著牙，恨恨地说道：“我家王子仰慕大宋文化，本欲结秦晋之好。但这几日京中流言四起，辱我太甚！更有人偽造祥瑞，妄图让我大夏称臣纳贡！我西夏虽小，却也是马背上的英雄，绝不受此等羞辱！这公主，我们高攀不起！告辞！”
    说完，他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朝文武面面相覷。
    主和派的大臣们彻底傻眼了。他们费尽心机促成的和亲，竟然就这么……黄了？而且还是西夏人主动提出来的？
    这剧本不对啊！
    只有欧阳修站在那里，低垂著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山长这一手“以退为进，杀人诛心”，实在是太绝了。
    李谅祚这一退，不仅保住了大宋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公主赵灵均安全了。
    坤寧宫偏殿內。
    赵灵均握著那根金簪，已经在脖子上比划了整整一个时辰。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父皇真的下旨逼她，她真的会刺下去。
    牛爱花守在门口，手里提著一根从御膳房顺来的烧火棍，像尊门神。
    就在这时，陈公公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著那种如释重负又有些尷尬的表情。
    “公主！公主殿下！”
    赵灵均手一抖，金簪刺入皮肤半分：“別过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放下！快放下！”陈公公急得直跺脚，“不用嫁了！不用嫁了！”
    赵灵均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西夏人退婚了！”陈公公擦著额头上的汗，“就在刚才，西夏使臣在朝堂上当眾宣布，婚事作罢。圣上也已经准了。公主，您没事了！”
    那一瞬间，赵灵均手中的金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三天。真的只有三天。
    他做到了。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但他真的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牛爱花咧嘴一笑，扔掉烧火棍，把赵灵均从地上扶起来，粗声粗气地说道：“看来今晚不用杀人了。公主，饿不饿？我去弄只烤鸭给你压压惊？”
    赵灵均破涕为笑，狠狠点了点头：“要两只！还要最肥的！”
    ……
    西夏退婚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汴京。百姓们欢呼雀跃，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茶楼酒肆里，大家都在谈论那块神奇的玉璽，以及那个带著面具、把西夏王子懟得哑口无言的“苏軾师兄”。
    驛馆內，李谅祚正收拾行装，准备立刻离京。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多待。那块“假玉璽”被他狠狠砸碎在地上，但他心中的阴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苏軾……还有那个面具人……我记住你们了。”李谅祚看著汴京的城墙，眼中闪烁著仇恨的光芒，“这笔帐，早晚要在沙场上算回来！”
    而在经世书院眾人落脚的小院里，气氛却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轻鬆。
    江临摘下面具，扔在一边，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山长，公主保住了，咱们不是贏了吗？”沈括有些不解。
    “这只是第一步。”江临看著窗外，“西夏人走了，但內鬼还在。赵立本的案子还没结，那些想害死公主、掩盖罪行的人还在朝堂上高坐。”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从赵立本那里审出来的名单，还有那本记录著累累血债的帐册。
    “外患已除，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江临的声音冰冷刺骨，“欧阳公已经在宫里了，我也该去见见那位官家了。”
    此时的皇宫大內，赵禎的心情很复杂。女儿保住了，他鬆了一口气。但西夏退婚时的强硬態度，以及那块莫名其妙出现的玉璽，让他隱隱觉得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
    “官家，翰林学士欧阳修求见。”
    “让他进来。”
    欧阳修再次步入垂拱殿，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不再是为了爭辩，而是为了呈上真相。
    “陛下，西夏退婚，乃是有人在暗中运筹帷幄，保全了皇家顏面。”欧阳修开门见山。
    赵禎一愣：“何人？”
    “经世书院山长，江临。”欧阳修沉声道，“而且，他此刻就在宫门外，带著大名府数千冤魂的血债，以及一份足以震动朝野的罪证，恳请面圣！”
    赵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风暴。
    “宣！”
    片刻后，江临一身布衣，不卑不亢地走进了这座象徵著大宋最高权力的殿堂。他没有像普通草民那样战战兢兢，反而带著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坐在龙椅上的赵禎。
    这就是大宋的仁宗皇帝，那个开创了仁宗盛治，却也因为优柔寡断而留下无数隱患的君主。
    “草民江临，参见陛下。”江临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揖礼。
    旁边的太监刚要呵斥，赵禎却摆了摆手。他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书院山长，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江临，你可知罪？”赵禎缓缓开口。
    “草民不知。”江临抬起头，直视龙顏，“草民只知，有人私开黑矿，奴役百姓；有人倒卖军械，通敌卖国；有人为了掩盖罪行，逼迫公主和亲。这些人不知罪，草民何罪之有？”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帐册，高高举起。
    “这就是大名府地下的真相。陛下，请看！”
    隨著这本帐册被呈上御案，一场针对大宋官场腐败的清洗风暴，终於正式拉开了帷幕。而一直躲在暗处的主和派大佬们，此刻终於感觉到了刀锋架在脖子上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