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震动朝野，官家的最后抉择

    大殿內的风捲起散落在地的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静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禎枯坐在龙椅上，苍老的指尖死死扣住御案的边缘。
    那份名单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太平盛世，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吴充和蔡京的哀嚎声渐渐远去，被拖出殿外时，在汉白玉台阶上留下了两道屈辱的印记。
    大殿內剩下的官员，大都低垂著头，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砖缝里。
    此时的江临，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双手插在袖筒里，斜斜地站著。
    那副样子，全然没有面对帝王的惶恐，反倒像是在自家书院里看一场索然无味的折子戏。
    “江临。”
    赵禎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塞了把碎沙子。
    “草民在。”
    江临微微欠身，语调四平八稳。
    “你说，这大宋的江山，在朕手里，真的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
    赵禎抬起头，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此刻竟显出几分狰狞。
    这是一位守成之君在面对幻灭时的最后挣扎。
    江临撩起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官家这话问错了。”
    “哦？”
    “这江山不是烂在您手里，是烂在那些『聪明人』的心里。”
    江临跨出一步，脚尖踢开一片飘到脚边的碎纸。
    “您爱惜名声，所以主和；您重文抑武，所以让那帮自詡清流的傢伙握住了財权。”
    “可是水至清则无鱼，他们就把这池子搅得浑浊不堪，好在底下摸那些带血的金子。”
    赵禎默然。
    旁边的欧阳修想要伸手拽拽江临的袖口，示意他收敛些，却被江临一个侧身避开了。
    “赵立本这种人，不过是个在外面帮著收钱的走狗。”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坐在朝堂上，口口声声为了大宋社稷，实则把边疆防务当成生意来做的贵人。”
    江临说完，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罪证也在这儿了。”
    “草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赵禎看著他，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放了赵灵均。”
    江临的声音变冷。
    “她是您的女儿，也是我书院的学生。”
    “我的人，不能在家里受了这种委屈。”
    “放肆！”
    一直伺候在侧的陈公公忍不住尖著嗓子喊了一句。
    赵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准了。”
    赵禎闭上眼，靠在龙椅背后，显得有些脱力。
    “陈琳，带他去坤寧宫。”
    “传朕旨意，嘉寧公主受惊过度，赐珠翠千斛，加封食邑。”
    江临撇了撇嘴，没接话。
    给那些虚头巴脑的赏赐，不如多给书院拨点银子实在。
    但他没说出口，有些事，得留著等会儿当面找那个丫头算帐。
    跟著陈公公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
    江临走得很快，陈公公在那儿一路小跑。
    “江山长，您刚才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啊。”
    陈公公一边抹汗一边低声嘀咕。
    “官家的性子是好，可那毕竟是天威。”
    江临轻笑一声。
    “天威救不了大宋的百姓，真理才能。”
    陈公公听不懂这种怪话，只能干笑两声。
    快到坤寧宫偏殿的时候，江临远远就看到门口立著个身影。
    牛爱花正百无聊赖地拿著那根烧火棍，在大门框上划拉著。
    看见江临，她眼睛一亮，把烧火棍隨手一扔。
    “山长！你可算来了！”
    “要是再不来，我真打算带著她衝出去了。”
    牛爱花大步走过来，满身的草莽气和这皇宫大院格格不入。
    江临点点头，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人怎么样？”
    “哭了一场，现在坐著发呆呢。”
    牛爱花撇撇嘴。
    “明明是个挺机灵的丫头，非得被那帮穿长衫的逼得寻死觅活。”
    江临没再说话，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些没喝完的药汁味。
    赵灵均坐在窗边，原本明艷动人的小脸此时苍白如纸。
    脖子上的那道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听到动静，她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看见江临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像是在瞬间被点燃了火簇。
    “山长……”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江临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了一下那道伤口。
    “这一下，刺歪了。”
    江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毒舌依旧。
    “教你的解剖课都餵狗了？真想自杀，顺著这儿往下三寸，切断大动脉，谁也救不了。”
    赵灵均原本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刚想落泪，结果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
    “江临！”
    她气得抓起桌上的软枕扔了过去。
    江临稳稳接住，隨手垫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行了，还有力气扔东西，看来是死不了了。”
    赵灵均咬著下唇，看著这个男人懒散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诡异地平復了下来。
    “那些坏人……都抓住了？”
    “差不多吧，首脑抓了两个，名单递上去了。”
    江临伸手指了指北边。
    “你爹现在估计正在寢宫里挨个划名字呢，估计今晚汴京的牢房得扩建。”
    赵灵均垂下头，泪珠终於还是滑落。
    “我以为我回京能帮上忙，结果差点成了累赘。”
    江临站起身，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动作生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书院的学生，没有累赘一说。”
    “这次算你及格了，敢拿命威胁皇帝，长进不少。”
    赵灵均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著他。
    “真的？”
    “假的。”
    江临收回手。
    “既然事情办完了，赶紧收拾收拾，这宫里乌烟瘴气的，呆久了容易变傻。”
    赵灵均愣了一下。
    “我还能出宫吗？”
    “那是自然，有本山长罩著你，这天下没人能拦著你！”
    江临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重重叠叠的宫墙，坏笑道：
    “那些老傢伙虽然倒了，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这一堆破事你不去做，难道还要本山长亲自去做吗？”
    “更何况，书院在汴京的牌子，还得借著这次机会，彻底打响。”
    “我要让这天下学子知道，读书，不仅仅是为了当官。”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江山长！公主殿下！”
    “外面出大事了！”
    “太学那边，几百名生员正往相国寺赶呢，说是要请『苏状元』出来主持公道！”
    “还有，不少豪门大户都把自家子弟送到了咱们落脚的小院，非要拜您为师不可！”
    江临挑了挑眉。
    “走，出去收学费。”
    他转过身，对赵灵均伸出手。
    “走得动吗？赵同学。”
    赵灵均抿唇一笑，把手搭在江临那带著老茧的手掌上。
    “山长，这回我的投资，算不算翻倍了？”
    “看你表现。”
    江临带著她大步流星走出门外。
    身后的陈公公看著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汴京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个年轻人，彻底换个顏色了。
    江临心里却在盘算。
    这些新来的羊羔子，该收多少束脩才合適呢？
    还有，那个苏子瞻现在还在大名府收尾，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京城又给他收了一堆“师弟”，估计得气得写几百首长短句骂街吧。
    想到这，江临的心情莫名变得舒畅起来。
    大劫过后，总得找点乐子。
    而那些所谓的权贵子弟，就是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