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祭运大阵成

    眾人再度沉默，各自盘算。
    投靠金九曜，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贏了，超脱此界，得享永恆；赌输了，身死道消，成为他人踏脚石。
    而现在，赌输的跡象越来越明显。
    “诸位！”东方雄缓缓扫视眾人，声音低沉，“事到如今，我等需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执行盟主的命令，维持防线，引王家、虫潮、魔兵入瓮；另一方面，暗中做好准备，一旦情况有变，立刻前往万阵阁。”
    “同意。”扶千戎第一个表態。
    “附议。”宛青云点头。
    “善！”藤祖、钟神秀、公羊彻、万古也相继頷首。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什么承诺都是虚的，唯有自身的道途与性命才是根本。
    “不过！”公羊彻忽然道，“王家那边，我们是否要…”
    “不必。”东方雄冷笑，“让他们抢，让他们杀。他们杀得越多，金九曜的祭坛便越圆满，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大。况且，王家与金九曜，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而言都不是坏事，最好两败俱伤！”
    “不错！”眾人眼中闪过赞同之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那只黄雀。
    同一时间，天柱山百里外，万阵阁。
    这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九层塔楼，通体以阵纹石砌成，表面流淌著亿万道明灭不定的阵法光痕。塔楼周围，层层叠叠的空间摺叠阵纹交织，让人难以窥探其內虚实，这是法相圣地的《虚空衍界》修炼至巔峰的景象。
    第九层，阵道子盘坐於一座巨大的阵图中央。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双手十指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著阵纹。
    在他面前，悬浮著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的阵盘。阵盘內部，无数微缩的灵力在缓缓运转，散发出玄奥的空间波动。
    这便是跨洲传送阵盘，他耗尽无数奇珍异宝才炼製出的保命底牌，不同於一般的跨洲传送阵，这种跨洲传送阵盘无需布置在灵脉周围，自身携带即可进行跨洲传送，若非阵祖暗中相授，他仅凭虚空衍界是万万办不到的。
    “还差最后三道阵纹…”阵道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中布满血丝。
    半月前，他通过阵灵，也就是阵祖，窥见的那一幕，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水影中，释般若被囚禁在一座血池內，金九曜端坐其上，掌心吞吐著血色符文，一点一点將释般若的修为、道韵、神魂剥离、炼化。
    释般若的惨叫、哀求、诅咒，金九曜脸上的冷漠与贪婪……
    那一幕，彻底击碎了阵道子对金九曜的信任。
    什么共同超脱，什么开创新纪元……全都是谎言！金九曜要的，是以整个玄武界为炉，以亿万生灵为薪，炼出独属於他一人的超脱道果！而他们这些追隨者，不过是更为菁纯的『薪柴』罢了！
    “我必须逃出去…”阵道子咬牙，指尖阵纹勾勒速度更快。
    他之所以暗中联络宛青云等人，並非出於什么同道之谊，而是需要一批『盟友』，一批在关键时刻，可以为他吸引金九曜的注意力，为他爭取启动阵盘的时间的『盟友』！
    至於只能传送十人？那不过是他的说辞而已，阵盘真正的极限是五人，而且必须是大乘期以下的修为，否则空间波动太大，极易被金九曜追踪而至！
    “东方雄、扶千戎、宛青云、公羊彻、藤祖、钟神秀、万古…呵呵，你们就互相猜忌、互相算计吧。等金九曜真正开始收网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而我…”
    阵道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带著阵盘，独自传送到西贺神洲最西端。那里有我三百年前布下的一处秘密洞府，洞府內藏著足以让我修炼到大乘期的资源。待此界崩灭，金九曜超脱离去后，我便可以独享一界之地，慢慢修炼…”
    他的计划很完美，唯一的异数，便是王家！
    “王家舰队，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阵道子皱眉，“若他们真能重创金九曜，或许我可以趁乱多带走一些东西…”
    他看向塔楼外，那里悬浮著数十个储物玉匣，里面装著他这些年来搜集的阵法典籍、珍稀灵材、秘境灵钥……
    “再等等，再等等…”阵道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到祭坛彻底完成，等到金九曜开始最后一步，等到王家与金九曜真正碰撞…”
    他闭上眼，继续完善阵盘。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家舰队势如破竹，已突破第五道防线，距离天柱山不足五十里。
    沿途的掠夺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成片的药园被连土挖走，整座的藏经阁被连根拔起，连一些中小型灵脉都被王家以秘法抽取，化作一颗颗灵晶心存入舰舱。
    十亿修士的防线，此刻已彻底崩溃，不是被王家杀崩溃的，而是被恐惧和绝望击溃的。
    他们发现，自己拼死守卫的『盟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跡象。而他们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开始，竟然散发出淡淡的血色雾气，吸入体內后，会让人气血躁动、心神不寧。
    “不对劲…这阵法不对劲！”有精通阵法的修士察觉异常，惊恐大喊，“这不是防御大阵！这是炼化大阵！它在吸收我们的血气！”
    恐慌如野火燎原！无数修士开始逃亡，但很快发现，整片区域已被一道无形的血色屏障笼罩，许进不许出！
    “我们被卖了！金九曜要把我们都祭炼了！”绝望的吶喊响彻四野…
    就在这时，天柱山巔，异变陡生！
    “嗡…！！！”一道无法形容的宏大嗡鸣，自祭坛深处响起，瞬间传遍整个中央天洲！
    下一刻，覆盖中央天洲修仙界的血色大阵，彻底激活！
    从最偏远的边疆开始，一座座村庄、坊市、仙城……凡是处於祭运大阵节点范围內的生灵聚集地，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
    血光所过之处，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是人族还是妖兽，甚至草木虫蚁，所有生机都在瞬间被抽离！
    血肉乾枯，神魂湮灭，道基崩碎。
    仅仅三息，一片纵横万里的区域，便化作了毫无生机的死绝之地。大地龟裂，河流乾涸，连灵气都消散一空，只剩下一片灰白的尘埃。
    而这，只是开始！
    血光如潮水般蔓延，从一个节点扩散到另一个节点，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不…！！金九曜！你不得好死！”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