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普鲁士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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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筑生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醒来时,他那种灰败的脸色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红润——那是身体正在重启的標誌。
    他甚至想聘请罗明宇做私人健康顾问,年薪千万,但被孙立以“罗院长属於全人类”为由婉拒,並顺手推销了一张价值八十八万的“百草园助眠年卡”。
    德国团队在红桥的第二天,衝突爆发了。
    起因是一台手术。
    患者是个老矿工,硅肺晚期,双肺就像两块吸饱了水泥的硬海绵。
    按照西医標准,唯一的出路是肺移植,但在供体紧缺的当下,这几乎等於死缓。
    汉斯主张给病人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维持生命体徵等待奇蹟。
    这在德国是常规操作,也是体现医疗財力的手段。
    “上ecmo?一天两万,起步五万。”张波站在病床前,手里拿著那个跟了他很久的五块钱听诊器,“这老头家里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你们这是在用钱换命,钱没了,命也就没了。”
    “那是社保系统的问题,医生只负责救人。”汉斯非常固执,他无法理解这种“算帐式”的医疗方案,“我们有全套的生命支持系统,为什么要放弃?”
    “谁说放弃了?”罗明宇从门外进来,手里提著一个有些年代感的搪瓷缸子,里面装著刚从陈师傅那里討来的“洗肺汤”。
    “洗肺?”施密特教授皱眉,“全肺灌洗术需要全麻,他的心肺功能根本承受不住。”
    “不是往肺里灌水,是把肺里的『痰结』化开。”罗明宇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生薑和白芥子味道冲了出来,“汉斯,你听过『提壶揭盖』吗?”
    汉斯茫然地摇头。
    “茶壶盖上的小孔如果堵住了,水就倒不出来。”罗明宇指了指老头的胸口,“他的肺气闭塞,就像那个堵住的小孔。下面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撬,是把孔通开。”
    罗明宇並没有让病人喝药。他让韩墨把老头翻过来,趴在床上。
    “张波,拔火罐。”
    不是那种玻璃罐,而是竹罐。
    在百草园的药水里煮了三天三夜的楠竹筒,带著滚烫的药力。
    汉斯看著张波熟练地把一个个冒著热气的竹罐吸在老头的“肺俞”、“膈俞”上,那种原始的操作让他感到窒息:“这是中世纪的放血疗法吗?这不科学!皮肤吸收药物的效率极低!”
    “闭嘴,看监护仪。”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隨著竹罐吸附,老头原本紫黑色的后背开始变得鲜红。
    那是皮下毛细血管扩张,药力渗透的跡象。
    “开路。”罗明宇拿出一根三棱针。
    这针比普通毫针粗得多,看著嚇人。
    他没有犹豫,在竹罐取下的瞬间,对著隆起的红印迅速点刺。
    黑血。
    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血冒了出来。
    “这是静脉淤血!”汉斯大叫,“这会造成感染!”
    “这是『肺毒』。”罗明宇没理他,继续点刺。隨著黑血流出,原本呼吸急促、血氧只有80%的老头,胸廓的起伏突然大了起来。
    就像是一台生锈的风箱,被加上了润滑油。
    “咳……咳咳!”
    老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是深层的、撕心裂肺的咳。汉斯嚇得后退一步,以为病人要咳血了。
    但喷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口灰白色的、像石灰浆一样的硬痰。
    “滴——”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字开始跳动。
    82%,85%,90%……最终停在了94%。
    並没有用昂贵的ecmo,也没有用呼吸机。
    仅仅是几个竹罐,一根三棱针,加上那一滩让人反胃的黑血。
    病房里一片死寂。
    施密特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走到病床前,拿起张波那个五块钱的听诊器,贴在老头背上。
    原本那是死一般的寂静肺,现在却能听到微弱的、但清晰的呼吸音。虽然还有湿罗音,但空气进去了。
    “流体力学……”施密特喃喃自语,“通过背部负压改变胸腔內压,利用放血降低肺循环阻力……这是天才的物理治疗。”
    “这是中医。”罗明宇纠正道,“五千年的经验医学。教授,科学不仅存在於实验室的显微镜下,也存在於这种看似粗糙的实践里。”
    孙立適时地凑了过来,手里拿著那个镶钻的平板电脑:“施密特教授,刚才这个『古法竹罐排毒疗程』,耗费了我们的一级野生楠竹和秘製药水。加上罗院长的『宗师级点刺』,友情价三千人民幣。您看是记在教学经费里,还是……”
    施密特看著那个已经能自主呼吸的老矿工,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脱下自己昂贵的西装外套,捲起衬衫袖子,对罗明宇微微鞠了一躬:“罗院长,请允许我作为一个实习生,加入您的查房。我想知道,那根针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大名鼎鼎的欧洲脊柱外科主席,就这样成了红桥医院年纪最大的“实习生”。
    “当然可以。”罗明宇笑了笑,“不过实习生是没有工资的,而且得自己带饭。”
    孙立在后面补了一句:“食堂饭卡办一张?充一万送五百,德国朋友专享优惠。”
    红桥医院的食堂如今是长湘市的美食地標。
    自从孙立挖来了米其林三星的主厨,並强迫人家学习《本草纲目》后,这里的菜谱就变得非常诡异且昂贵。
    比如“当归分子料理羊排”,或者“液氮冷冻枸杞慕斯”。
    施密特教授正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药膳红烧肉,一脸虔诚地送进嘴里。
    他对这种把药物和食物混合的东方巫术感到著迷,尤其是发现自己的老寒腿竟然真的不疼了之后。
    “罗,你们的急诊科来了一个……怪人。”汉斯匆匆跑进食堂,手里拿著病歷,一脸见鬼的表情。
    “怪人?”罗明宇放下手里的汤匙,“只要是碳基生物,就不算怪。”
    “不,他……”汉斯比划著名,“他一直在转圈。而且他坚称医院的大门朝向不对,说是『白虎抬头』,要我们把大门拆了重修。”
    罗明宇擦了擦嘴,起身前往急诊大厅。
    大厅中央,一个穿著唐装、留著山羊鬍的老头正在原地转圈。
    他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罗盘,一边转一边骂骂咧咧,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这是王半仙。”张波在旁边介绍,“本市最有名的风水师,看一次阳宅收费二十万。刚才被救护车送来,说是突然『找不到北』了。”
    对於一个靠方位吃饭的风水师来说,找不到北,等於钢琴家丟了手。
    “是不是前庭神经炎?”汉斯问,“或者是梅尼埃病?我建议做个头部mri。”
    “做了,没问题。”张波摊手,“耳鼻喉科也看了,前庭功能正常。但他就是晕,只要一睁眼,就觉得世界在旋转,而且……他说磁场乱了。”
    王半仙看到罗明宇,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罗院长!你们这医院风水有问题!这磁场……这磁场在跳舞!我罗盘里的针都稳不住!”
    罗明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罗盘。
    那根指针確实在轻微颤抖,但这主要是因为老头的手在抖。
    开启【大师之眼】。
    罗明宇的视野穿透了王半仙的身体。
    並没有脑梗,也没有耳石症。
    但在他的颈椎位置,有一团混乱的气机纠缠在一起,压迫著椎动脉。
    更重要的是,老头的心包经异常活跃,像是一团火在烧。
    “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个大活?”罗明宇问。
    王半仙一愣:“你怎么知道?前天给一个网际网路大厂看机房风水,那个机房……全是伺服器,那辐射,那热浪……”
    “那就对了。”罗明宇按住老头的肩膀,让他停止转圈,“不是医院风水乱了,是你自己乱了。你那是『电磁煞』入体,加上颈椎本来就不好,长时间仰头看机房吊顶,导致椎动脉痉挛,供血不足。”
    简单的说,就是颈椎病加上电磁辐射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
    但在风水师的认知里,这就是“煞气”。
    “能治吗?”王半仙快哭了,“我明天还要给市长家看祖坟呢,这状態去,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得把市长埋沟里去。”
    “能治,但得用『雷法』。”罗明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付这种信奉玄学的人,用ct片子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他的逻辑。
    “雷法?”王半仙眼睛亮了。
    “孙立,去把理疗科那台『红桥三號』脉衝理疗仪推过来。”罗明宇吩咐道。
    那其实就是一台加强版的电疗仪,被钱解放改装过,功率稍大。
    罗明宇让人把王半仙按在椅子上,將电极片贴在他的“风池”、“大椎”和“肩井”穴上。
    “忍著点,这是引天雷破煞。”
    罗明宇启动机器,调节频率。
    “滋——滋——”
    强烈的电流脉衝瞬间打通了僵硬的斜方肌,王半仙浑身一哆嗦,头髮都竖起来几根。
    “啊!这就是雷!我感觉到了!”王半仙大叫。
    这还没完。
    罗明宇拿出一根银针,看准时机,在王半仙颈部肌肉最紧张的瞬间,迅速刺入“天柱穴”,施展“烧山火”手法。
    电流加上热感,瞬间冲开了被压迫的椎动脉。脑供血恢復的那一刻,王半仙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停止了旋转。
    “停。”罗明宇关掉机器,拔针。
    王半仙晃了晃脑袋,又拿起罗盘看了看。
    指针稳稳地指向正南方。
    “神了!”王半仙激动得要把罗盘送给罗明宇,“罗院长,你这也是玄门手段啊!这医院大门不用拆了,有你在,这就是最好的风水局!”
    “承蒙夸奖。”罗明宇把罗盘推回去,“诊费三千,扫码支付。”
    汉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电疗……结合针灸……治疗颈源性眩晕。备註:患者心理暗示极强,需要配合话术。”
    孙立送走千恩万谢的王半仙,转头看著若有所思的施密特教授。
    “教授,我们这不仅治病,还治心。”孙立指了指大厅里那个被擦得鋥亮的“红桥一號”,“科学是手段,但让人心安,才是目的。”
    施密特看著来来往往的病人,看著那些並没有穿防护服却笑容满面的医生,突然觉得,那个冷冰冰的“医学殿堂”概念,在这里被赋予了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温度。
    “罗。”施密特叫住准备去查房的罗明宇,“我听说下个月在京城有个『全球疑难杂症挑战赛』,美国梅奥、日本东大都会参加。红桥……有兴趣吗?”
    罗明宇停下脚步,手里的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
    “挑战赛?”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数钱的孙立,又看了一眼斗志昂扬的张波和韩墨。
    “如果奖金够高的话,”罗明宇笑了,“我们就去给那些名门正派,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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