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不知道又漂流了多久。
    可能是一万年也可能只是一瞬间。
    在这条没有时间概念的长河里所有的计量单位都失去了意义。
    那艘黑色的乌篷船依旧在灰白色的流水中悠悠地晃著。
    只是船上的那两个人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吴长生还是那个吴长生。
    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袍依旧喜欢躺在甲板上晒太阳虽然这里並没有太阳。
    李念远也还是那个李念远。
    依旧穿著那袭素雅的青色长裙依旧喜欢坐在他身边一边看书，一边给他剥葡萄。
    但他们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不是那种即將消散的虚幻，而是一种像是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的通透。
    “长生哥哥。”
    李念远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吴长生嘴里看著他那张越来越“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我感觉……我好像快要变成水了。”
    她伸出手。
    那只手依旧白皙修长但在她的视野里却能看到无数条细微的、代表著过去与未来的光阴丝线，正在穿过她的身体。
    就像是阳光穿过了玻璃。
    “正常现象。”
    吴长生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叫『同化』。”
    “在这河里待久了自然就会沾染上它的气息。”
    “就像是在海边住久了，身上会有咸味一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对这种即將“非人化”的状態毫不在意。
    “那我们会消失吗？”
    李念远问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会也不会。”
    吴长生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拉著李念远的手两人一起站到船头看著那奔流不息、无始无终的灰色长河。
    “我们的身体会慢慢地散去变成这条河的一部分。”
    吴长生指著一朵翻涌的浪花，那里面正映照著一个王朝的兴衰荣辱。
    “就像这朵浪花一样。”
    “它曾经是一滴水后来变成了一朵浪再过一会儿又会重新变回水。”
    “但它存在过。”
    “它经歷过见证过也参与过。”
    “这就够了。”
    李念远看著那朵浪花，若有所思。
    “那我们的意识呢？”她又问“也会消失吗？”
    “不会。”
    吴长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们的意识会融进去。”
    “融进这条河的每一滴水里融进每一个世界的每一寸光阴里。”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浩瀚的虚无。
    “从今以后。”
    “我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我们既是观察者也是被观察的故事本身。”
    “我们既是这条河上的渔夫也是这条河”
    “本身。”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嗡”
    一股宏大、浩瀚、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从两人身上同时升腾而起。
    他们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透明。
    变成了两道由纯粹的意志与情感凝聚而成的人形光影。
    吴长生的身影，散发出一种懒散、包容、看透了万古却依旧保持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灰色光晕。
    而李念远的身影则散发出一种坚韧、执著、在无尽的等待中沉淀下来的温暖红光。
    两道光影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然后缓缓地、像是两滴水融入大海一样融入了那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也没有万仙来朝的盛景。
    只有那艘黑色的乌篷船，在失去了主人之后，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符號烙印在了这条长河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从此。
    这条冰冷、无情、只负责记录与冲刷的时间长河。
    有了一丝温度。
    那温度不灼热，也不刺眼。
    就是暖暖的柔柔的。
    像是一壶在冬日里温好的老酒又像是一盏在黑夜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孤灯。
    它或许无法改变歷史的走向也无法阻止文明的兴衰。
    但它却能给那些在岁月中挣扎、在黑暗中前行的生灵，带去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少年。
    在一个新生的修仙世界里。
    一个刚刚筑基、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的少年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道心崩溃准备放弃修行。
    就在他即將自废修为的那一刻。
    他突然看到窗外的雨幕中仿佛有一对撑著油纸伞的男女携手走过。
    那两人看起来很普通。
    但他们相视一笑时的那种温柔与安寧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少年的心防。
    让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相濡以沫”。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剑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纪元。
    在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里。
    一位白髮苍苍的科学家穷尽一生都在试图寻找宇宙的终极奥秘。
    就在他即將因为衰老而死去的前一秒。
    他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以及一个女人温柔的轻笑声。
    “你看，他又睡著了。”
    “是啊，真拿他没办法。”
    科学家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声音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笑了。
    他突然觉得宇宙的奥秘或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冰冷的星空深处。
    原来並不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传说开始在诸天万界悄然流传。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
    人们只知道。
    每当有文明走到尽头每当有世界陷入绝望。
    总会有人在不经意间看到一叶扁舟。
    或是在梦里听到一声嘆息。
    那不是救赎。
    也不是指引。
    那只是一种陪伴。
    告诉那些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们。
    你们並不孤单。
    因为。
    在这条河上在这万古的岁月中。
    一直有两个人。
    在看著你们。
    在陪著你们。
    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看这潮起潮落看这花开花谢。
    直到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