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他再次躺下，陷入了沉睡

    送走了李念远吴长生感觉有些累了。
    是真的累。
    不是那种和至尊打完架、灵力透支后的虚脱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灵魂缝隙里一点点渗透出来的沉重疲惫。就像是一台连续运转了十几万年的老旧机器终於被抽走了最后一滴润滑油齿轮咬合间发出的全是乾涩的悲鸣。
    他靠在坟前的那张竹躺椅上，手里那把破蒲扇已经停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道七彩的仙光无视了这方天地早已稳固的法则壁垒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焦急与狂暴笔直地砸进了青阳镇的这座小院里。
    光芒散去。
    一个穿著华丽仙帝法袍、头戴凤冠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光柱中冲了出来。
    是小啾。
    这位在仙界已经威震一方、统御亿万仙禽的无上仙帝此刻却像是个迷路的孩子满脸的惊慌失措与无助。
    “主人！”
    她一落地连气都没喘匀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老歪脖子树下、那座连名字都没有的新坟。
    小啾的瞳孔猛地收缩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泥地里。
    “女主人……她……”
    小啾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瞬间决堤哭得毫无形象。她不顾仙帝的威仪，连滚带爬地扑到坟前双手抓著那新翻的泥土“我感觉到了……仙界留下的那块命牌碎了！我紧赶慢赶不惜硬抗界域反噬……怎么还是来晚了？”
    她趴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吴长生皱了皱眉。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著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仙帝嫌弃地嘆了口气。
    “哭什么哭？號丧呢？”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平时训斥她的严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只是睡著了。你这么大嗓门非把她吵醒不可。”
    小啾猛地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吴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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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他那张因为没有灵力滋养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看著他那不再挺拔的脊背心里的酸楚简直要溢出来。那个曾经把天捅破的男人现在身上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了。
    “主人您跟我走吧！”
    小啾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吴长生的腿“这凡间没法待了！您现在没有修为寿元也……您跟我去仙界！我那里有数不清的仙丹能给您续命有九千年的蟠桃有不老的神泉！”
    “我把仙帝的位子让给您！我天天伺候您！”
    她像个抓著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不肯鬆手。
    “鬆手。”
    吴长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我不去。”
    “为什么啊？！”小啾急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女主人已经不在了，您一个人留在这里会生病会变老会受人欺负的！您跟我回去，谁敢欺负您，我灭他九族！”
    “谁敢欺负我？”
    吴长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寡淡的笑意。
    “再说了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我当了十几万年的怪物好不容易能安安稳稳当回人你还想让我去天上当神仙？”
    他费力地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小啾的手指。
    那双曾经一拳打爆苍穹的手此刻连掰开一个仙女的手指都显得有些吃力。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还磨破了几个水泡。
    “可是……”
    “没有可是。”吴长生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而平静。
    “小啾你长大了是个成熟的仙帝了。別总像个跟屁虫一样粘著我。”
    他指了指树下的那座小坟包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她在这儿呢。”
    “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在这儿陪她。万一她半夜醒了，想吃葱油麵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小啾呆呆地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懂了。
    她知道，主人的心已经跟著那个固执的女人一起埋进了这黄土里。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把他从这座孤零零的坟前拉走。
    此时十万大山外围的天空隱隱绰绰地浮现出几十道强大的气息。
    那是大夏皇朝的现任国主是落霞宗的当代剑圣是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天下强者。他们感应到了天地同悲的异象，纷纷赶来朝圣弔唁。
    “让他们都滚。”
    吴长生连头都没抬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极度的厌烦。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踏进青阳镇半步打扰了这里的清静我就算是化成鬼，也得半夜爬出来掐死他。”
    “都走吧。”
    “別来烦我了我累了。”
    小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再劝只是强忍著悲痛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主人……您多保重。”
    她站起身擦乾眼泪，转身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芒。那股属於仙帝的恐怖威压瞬间盪开直接將那些想要靠近的强者强行逼退带著他们一起离开了这片天空。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风停了。
    吴长生独自一人坐在摇椅上。
    他看著那扇半开的厨房门。灶台上的铁锅还架在那里旁边的案板上放著半碗没用完的葱花。那是她昨天下午切好的说留著明天早上做麵条用。
    院子角落的晾衣杆上还掛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袍在夜色中轻轻晃荡。
    一切都那么熟悉。
    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以前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寻常工具此刻却像是承载了整个纪元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太安静了。”
    吴长生嘟囔了一句。
    以前他最討厌吵闹最喜欢安静。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嫌烦。可现在，这种没有了嘮叨声、没有了脚步声、连切菜声都听不到的绝对安静却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他扶著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腿有点麻还有点发酸。
    凡人的身体就是麻烦坐久了气血都不流通。
    他没有去厨房也没有去收拾院子。他像是一个失去了方向的提线木偶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间熟悉的臥室。
    屋子里很黑。
    他没有去点灯。
    那张普通的木架子床静静地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床上铺著一床有些褪色的旧被子被角处，还打著一块显眼的补丁。
    那是李念远昨天晚上坐在灯下戴著老花镜一针一线帮他缝好的。
    吴长生走到床边脱下鞋子。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里而是动作很慢、很轻地躺了下去。
    因为没有了修为，这床板睡起来其实有些硬硌得后背有点疼。
    但他却觉得无比踏实。
    他拉过那床旧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身上。被子上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她的皂角香味。
    吴长生把头埋在那个普通的蕎麦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习惯使然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帮我调个闹钟。”
    “这次就睡个……自然醒吧。”
    然而。
    脑海深处，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没有那张熟悉的蓝色光幕弹出来。
    也没有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嫌弃他总是偷懒。
    那个陪了他十几万年、给了他无尽寿命、最后又被他一把火烧了个乾净的破系统。
    早就没了。
    “呵……”
    吴长生在黑暗中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容里透著一种释然的自嘲。
    “对啊外掛到期了。”
    “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了。”
    没有了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了沉重的因果枷锁。没有了那些必须要去面对的至尊也没有了那些三天两头想要灭世的动乱。
    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老伴的孤寡老头只是一个躺在自己床上、单纯想要睡一觉的普通人。
    “老太婆。”
    他对著身旁那个空荡荡的枕头轻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温柔也格外的疲惫。
    “我今天劈了一下午的柴手都磨出泡了。你也不说给我揉揉。”
    “我很累了。”
    “真的很累了。”
    他把自己往那床带著她味道的被子里缩了缩，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在这个没有系统、没有长生法则的凡人身躯里，那种源自肉体和灵魂双重的疲惫感像是一场温暖的潮水终於毫无阻挡地將他彻底淹没。
    这才是真正的睡觉。
    不是为了增加属性点也不是为了躲避乱世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