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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养娃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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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春欢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养娃不易
    沁芳搀扶著太后离开长宜宫,往长乐宫迴转。走出一段距离,沁芳覷著太后的脸色,低声嘆道:“陛下今日……瞧著心里头还是不大痛快。也是,柳美人毕竟没了,好歹是第一个伺候皇上的女人……”
    “別说了。”太后淡淡打断了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沁芳立刻噤声,知道自己多嘴了。她偷眼看太后,只见太后望著前方长长的宫道,似乎並没有生气,可也不见欢喜,沁芳有些摸不著头脑。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沁芳以为太后不会再开口时,却听她忽然道:
    “回宫后,去御膳房说一声。本宫忽然想吃蟹粉狮子头,清燉鸡孚,再要一碟桂花糖藕。”
    一股酸楚和欣喜涌上心头沁芳心头,她忙不迭应了。
    自从康王之事后,太后一直懨懨的,胃口极差,人也憔悴下去,无论御膳房变著法子做什么,她都只是略动几筷便摆手撤下。今日,主子竟主动点了菜,还是她从前颇为喜欢的几道!
    “是!婢子这就去!让他们仔细做,拣最新鲜的食材!”
    沁芳满心欢喜,主子终於又振作起来了。
    长宜宫的夜,因著东配殿多了一位小主子,再不似从前那般清冷。夜半时分,又传来一阵急促而嘹亮的婴儿啼哭,瞬间惊醒了本就浅眠的姜玄。
    他几乎是立刻就翻身下榻,仅著中衣便疾步冲向东配殿。
    “怎么回事?!”姜玄的声音微哑,带著焦灼,目光锐利地扫向手足无措的奶娘和几个同样慌了神的宫人。
    奶娘抱著哭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的婴儿,急得额上冒汗:“回、回陛下,奴也不知……大殿下餵饱了,方才也刚换过乾爽的尿布,身上也仔细查看了,並无红疹或不適之处,可……可就是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住。”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嗓音洪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泪糊了满脸。
    姜玄看得心都揪紧了,伸手从奶娘怀里把孩子抱过来,谁知他哭得更凶了,姜玄头一次觉得养孩子比处理朝政还难。
    “快!传太医!”他厉声吩咐,焦躁地抱著孩子在殿內踱步,目光一刻也离不开那啼哭不止的小小人儿。
    值守的太医提著药箱跑来,气息未匀便上前仔细诊察。望闻问切,反覆查看,折腾了好半晌,太医额上也见了汗,最终只能躬身回稟:“陛下,微臣……微臣仔细查验,大殿下脉象平稳,气息虽急乃因啼哭所致,体温正常,腹部柔软,口鼻眼耳皆无异状。依微臣看,殿下身体应无大碍。”
    “无大碍?”姜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气,“那他为何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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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伏地,汗出如浆:“微臣……微臣愚钝。或许是小儿神气未定,偶有惊啼?或……或是……”他搜肠刮肚,却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宫里长大的孩子,尤其是这般金尊玉贵的皇子,有一点不適都万分仔细,这般查不出原因的嚎哭,確实令人心焦。
    姜玄烦躁地挥手让太医退到一旁。孩子的哭声已不如最初洪亮,却更显得可怜,小身子一抽一抽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奶娘怎么顛哄拍抚都无济於事。
    姜玄自言自语道:“他是不是……想娘亲了?看不见,所以哭了?”
    奶娘闻言,愣了一下,覷著皇帝脸色,小心翼翼地斟酌道:“回陛下,大殿下这时候眼睛还看不太真切呢。不过……小孩子的鼻子灵,认人认地方,多半是靠气味儿。许是换了地方,闻不到熟悉的、亲近的味道,心里头不安生,这才哭闹不休?”
    闻不到熟悉的味道……
    姜玄身形微微一震,是了,孩子自出生便养在薛嘉言身边,闻惯了母亲身上的气息,那是混合了奶香、温暖体息,独属於薛嘉言的味道,连他都十分贪恋,更何况这小小孩童。
    他如今骤然来到这陌生恢宏的宫殿,周遭儘是陌生的味道,怎会不想要母亲呢?
    这认知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姜玄心上。孩子尚且如此,那被生生夺走骨肉的母亲呢?薛嘉言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正对著空荡荡的摇篮,肝肠寸断,夜不能寐?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姜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他哑著嗓子,对垂手侍立的张鸿宝道:“去…找拾英,悄悄拿一件言言常穿的、贴身的衣裳来。要快!”
    张鸿宝立刻躬身退下,安排甘松赶紧去拿。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孩子似乎是哭累了,不再是嚎啕大哭,变成了断续的、沙哑的抽泣。越是这样,姜玄越是心疼。
    月影西斜,甘松终於跑著回来,怀里紧紧揣著一个布包。
    姜玄接过,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素綾寢衣,洗得有些发软了,散发著熟悉的属於薛嘉言的温软气息。
    他將这件寢衣裹在孩子身侧,小心地避开口鼻。
    奇蹟般地,原本还在细微抽噎的孩子,小鼻子无意识地翕动了几下,皱紧的小眉头渐渐鬆开,往那寢衣的方向无意识地蹭了蹭,抽泣声越来越低,越来越缓,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竟真的慢慢睡沉了过去。
    暖阁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令人心酸又神奇的一幕
    姜玄看著终於安睡的孩子,目光落在那件月白寢衣上,久久不动。
    孩子找到了慰藉,可以安然入睡。可他带给那个女子的伤痛,又该用什么来慰藉?她此刻是否正对著孤灯,泪湿枕衾?想到那晚她决绝的眼神、诛心的言语,姜玄的心口便一阵窒闷的疼痛。
    是,她的话难听,刺伤了他作为帝王和男人的尊严。可捫心自问,她又说错了多少?他確有无奈,確有谋划,但带给她的伤害,实实在在,锥心刺骨。
    眼下,她正在气头上,恨他入骨。而他,一方面被那晚的话语刺伤,拉不下脸面;另一方面,更深知此刻出现在她面前,都是对她的伤害。
    他该怎么办?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理解这深宫扭曲与无奈、又不会以世俗礼法或朝堂利益来评判他的人,让他可以敞开心扉说说话。
    第二日,姜玄以“为生母柳美人祈福”的名义,带著阿满轻车简从出了宫。到了青云观,姜玄上了香,捐了香油,略作停留,便悄然从后山小径折下,去了山脚幽静的枫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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