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李达康表演

    周瑾深深地看了李达康一眼，点了点头：“达康同志的態度很好。专案组在汉东期间的工作，还请京州市委给予必要协助。”
    “一定！”李达康立刻应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周组长，易学习的问题……大概涉及哪些方面？我们也好针对性地开展警示教育。”
    这个问题很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不过分打探。
    周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等审查清楚了，自然会向相关单位通报。现在，我们要把易学习带走了。”
    他转身对办案人员说：“直接去京州军区。”
    这话声音不大，但李达康听得清清楚楚。去军区？不和省纪委接触？他心头又是一震——这说明专案组对汉东本地纪检系统都不完全信任！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省纪委在沙瑞金控制下，不可靠。
    看著周瑾一行人带著易学习离开的背影，李达康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会议室里仍然安静得可怕。那些纪委干部们看著自家书记被带走，又看到市委书记亲自赶来却只能表態支持，一个个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继续开会。”李达康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市纪委的工作不能停。在易学习同志的问题审查清楚之前，纪委日常工作由常务副书记主持。”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走廊里，李达康掏出手机，快速发出一个字的信息：“动。”
    收信人是高育良的一个加密號码。一个字，足以说明一切——易学习被带走了，周瑾亲自带队，去了军区。
    发完信息，他刪除记录，收起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如翻江倒海：周瑾出手太快太狠，这意味著什么？是中央对沙瑞金不满的信號？还是周瑾个人意志的体现？抑或是……钱復礼的举报起了作用，但作用方式远超他们的预期？
    无论如何，棋已经动了。接下来，要看沙瑞金的反应，也要看易学习能扛多久。
    京州军区大院位於城市西郊，占地广阔，绿树成荫。高墙电网，哨兵林立，戒备森严。
    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大院，经过三道岗哨检查后，停在了一栋独立的灰白色小楼前。
    周瑾率先下车。小楼门口，一位五十岁左右、穿著军装、肩扛少將军衔的军官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周瑾，他快步上前，敬了个標准军礼。
    “周组长，京州军区保卫部部长陈红军，奉命等候！”
    陈红军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宇间有股军人的刚毅。他確实是周瑾的大舅子——周瑾的妻子陈盼盼的亲哥哥。
    “红军，辛苦了。”周瑾和他握手，“地方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陈红军侧身引路，“这栋楼是我们保卫部的独立审查点，绝对安全。楼上三层，楼下地下室。地下室改造成了三间审讯室和六间留置室，全部符合標准。整个楼周围二十四小时双岗哨，楼內我们的人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一行人走进小楼。大厅宽敞明亮，但装修简洁，透著军队特有的干练风格。
    “易学习关在201室。”陈红军说，“是个单间，有独立卫浴，窗户加了钢柵和防撞膜。房间內无任何尖锐物品，床铺是软包边，確保安全。”
    周瑾点点头：“审问室呢？”
    “在一楼，101室。”陈红军带著周瑾走过去，“单向玻璃，全套录音录像设备，都是最新型號。隔壁是监控室，可以实时观察。”
    推开101室的门，里面果然布置得专业而严谨。长方形的桌子，一面是审讯人员座椅，一面是被审查人员座椅。摄像头隱藏在墙角的烟雾报警器旁，毫不显眼。
    “很好。”周瑾满意地点头，“红军，这次要辛苦你们了。易学习的案子很敏感，涉及汉东高层，所以我才选择到军区来。你们的人……”
    “周组长放心！”陈红军挺直腰板，“保卫部抽调了六名绝对可靠、政治过硬的同志参与看管工作。他们只知道执行命令，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不该说的绝不多说。”
    “好。”周瑾拍了拍陈红军的肩膀，“你先去忙吧，我和专案组的同志开个短会。”
    “是！”陈红军敬礼离开。
    小会议室內，专案组核心成员——刘建国和另外两名从中纪委来的资深审查员——已经就座。
    “建国，先把吕州那边的情况同步一下。”周瑾坐下后直奔主题。
    刘建国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匯报：“半小时前收到消息，吕州三组行动全部顺利。茶山原始合同已经封存；『雅韵茶庄』所有证物扣押，毛婭被控制；开发区財政局相关帐目查封；月牙湖污染现场的取证也完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陈明副组长的匯报，毛婭一开始態度很强硬，说自己是合法经营，还威胁说要向沙书记反映。但当办案人员向她出示了茶室暗访录像和电脑里恢復的加密客户名单后，她就崩溃了，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月牙湖那边呢？”周瑾问。
    “污染状况触目惊心。”刘建国调出几张照片，“建筑垃圾堆积如山，大量滑落入湖，湖水浑浊发黑。附近居民怨声载道，访谈笔录都很扎实。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当初负责清运建筑垃圾的承包商，那人承认，易学习亲自打过招呼，说『先放著，不著急清』，这才拖了半年多。”
    周瑾冷笑：“先放著？他是等著用这个烂摊子继续向上面要『环境整治经费』吧。”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大家都明白这话的意思——有些人，就是把问题当成绩来做，把灾难当功劳来报。
    “好了，说说易学习本人。”周瑾看向那两名中纪委的审查员，“老张，老王，你们是专家，审问策略有什么想法？”
    年纪稍长的老张推了推眼镜，缓缓道：“从易学习刚才在会场的反应看，他心理防线很脆弱。表面强硬，实质心虚。我建议先晾他几个小时，让他自己胡思乱想。等他开始焦虑了，我们再进去，先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让他放鬆警惕，然后突然拋出核心证据，一击必中。”
    老王补充道：“我同意老张的策略。另外，易学习反覆强调自己是『沙书记考察过的標杆』，这说明他把沙瑞金当成了护身符。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意识到，沙书记保不了他，甚至可能因为他而自身难保。”
    周瑾仔细听著，不时点头。
    等两人说完，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就按你们的策略来。先晾他到下午三点。三点整，老张、老王，你们主审，建国配合记录。我通过监控室观察。”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记住，我们的目標不仅是查清易学习的问题，更要通过他，了解汉东干部队伍的真实状况，了解沙瑞金用人的標准和逻辑。所以，审问要深，要细，要挖出背后的东西。”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