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梦

    意识沉入黑暗时，维森特没有丝毫慌乱。 適应了眼前的环境，其他的感官逐渐甦醒。
    鼻腔里涌入的腐臭气息浓烈得令人作呕，却没能打乱他平稳的呼吸。眼前的地牢依旧是巨石垒砌，湿滑的墙壁渗著墨黑黏液，铁链垂落的“哐当”声在空旷中迴荡，像精准计算过的节拍，试图搅乱人的心神。
    地面积著发绿的污水，倒映著头顶忽明忽暗的魔法灯笼，光线下，刑架上的卡卡洛夫蜷缩成一团，油腻的金髮黏著血污，破烂的长袍下伤痕累累，铁链嵌入皮肉的地方，血痂发黑，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却连哀嚎都透著极致的恐惧与压抑。
    抓住人以后极尽折磨，很符合伏地魔的人设，维森特並不意外，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做一个和卡卡洛夫有关的梦，他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
    梦见伏地魔更是不该，话说伏地魔在哪？
    维森特站在原地，冷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手里的魔杖泛著幽绿暗光，指尖传来陌生的暴戾魔力，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闪著绿光的魔杖在他手上，伏地魔不会允许其他人替他做处决的刽子手 ——
    污水中传来拖沓的黏腻声响，维森特思路停滯，声音一步，又一步，带著“噗嗤”的皮肉摩擦声，像是有什么软烂的东西在地面拖拽，隨著声音，维森特意识到视角离卡卡洛夫越来越近。
    无法在梦境里操控视线回头，维森特藉由地面混沌闪烁的水光捕捉到那具摇摇欲坠的身影——约翰·里德尔的皮囊。
    腐臭气息愈发浓烈，腐烂的皮肉顺著脸颊、脖颈耷拉下来，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左眼的眼球早已坏死，右眼浑浊地半睁著，眼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破旧的黑色长袍沾满暗褐色污渍，散发出浓烈黑魔法腐气。
    这具皮囊早已不堪重负，摇摇欲坠，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架。
    维森特的內心毫无波澜，还有閒心思考，伏地魔操控这具腐皮，不仅是为了掩饰自身虚弱的状態，更是为了用这极致的恐怖景象，击穿人的心理防线。
    毫无理由的。维森特相信伏地魔一定有其他办法可以为自己找到一具更加富有活力的身体，他只是想用这具可 怖非人的模样恐嚇他人，这大概令他十分愉悦。
    没有声音，没有命令，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渗透他的意识。陌生的、残忍的快感开始在血液里蔓延。
    这不是属於维森特自身而生出的意识是要是硬塞进他脑子里的情绪，犹如在咖啡里兑入热巧克力一般，顏色相近却完全不同的物质，无法融合，却不可避免的混作一团。
    看著卡卡洛夫绝望挣扎，油然而生的掌控欲与破坏欲，维森特恍然人格分裂，一半体会愉悦的满足，一半为梦境的故事感慨变態。
    这是伏地魔？
    和他想的相似又大相逕庭。腐烂的皮囊大概影响了他的灵魂，他不该是一个低劣又嗜杀的反派，所谓的目標应当更加远大。
    维森特沉默观影，將一切当做是电影放送。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运作。像细密的针，试图刺破他的理智，唤醒他骨子里可能存在的暴戾。
    掌控情绪大概是刻在维森特·里德尔基因编码里的东西——或者说感情淡漠更合適。
    哪怕此刻胸腔里翻涌著不属於自己的嗜血衝动，他的眼神依旧淡然，指尖都没有丝毫颤抖。
    他看著刑架上的卡卡洛夫，对方涣散的瞳孔、哆嗦的嘴唇，看著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维森特“看见”伏地魔举起魔杖，对卡卡洛夫施下致命的咒语。
    但维森特没有“动”。
    意识如同坚固的堡垒，將那股诱导凶性的力量牢牢隔绝在外。潜藏在梦境深处，幽蓝而阴冷的魔力，正“由內而外”散发黑魔法的气息，维森特在梦境中无法挣脱，负面情绪与血腥记忆无法在眼前消失。
    黑暗中传来伏地魔满足的、低低的冷笑。
    眼前画面真实得可怕，真实到能感受到魔杖尖的魔力波动，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能尝到嘴角残留的、被强加的嗜血笑意。
    维森特始终在梦中清醒，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绝对是伏地魔的阴谋。
    伏地魔精心筛选、灌输的情绪，妄图激发他潜藏的凶性，让他发狂，让他的灵魂被黑暗吞噬，最终沦为一具没有自主意识、只懂杀戮的空壳，最后，成为新的“伏地魔”，他选中的躯壳。
    他甚至在心底冷静地推断，伏地魔急於下手，说明他的力量损耗极大，这具约翰·里德尔的腐皮已经支撑不了多久。激发凶性，是最快让一个人灵魂崩溃、便於掌控的方式。
    维森特一直以来的情绪问题找到了答案，压抑的能量在他的梦境里隨著难闻的腐臭侵蚀，清醒的那一部分脑海里闪过西奥多的脸庞。
    想到就在隔壁，隔著一条走廊，少年的黑髮柔软地贴在额前，眉头舒展，安静而温暖的睡顏。
    那一丝暖意，如同精准的楔子，击溃了伏地魔强加的所有黑暗情绪。
    仿佛咕咚冒泡的沸水炸开，发出细微的声响。伏地魔的力量似乎受到了干扰，梦境开始扭曲、碎裂。
    维森特依旧保持著站姿，直到眼前的地牢、黑暗、卡卡洛夫全部化为碎片，地牢的幻境褪去，床上织物柔软的触感替代冰冷的魔杖，床铺上贮存的阳光气味涌入鼻腔。
    他缓缓睁开眼，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房间，照亮了熟悉的陈设。睡衣被冷汗浸湿，后背黏腻地贴在身上，维森特呼吸乱了一阵，缓慢平稳，眼神重归清明。
    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微微握起，感受肌肉发力，维森特再次肯定刚才的一切確实是幻象。
    但不是结束。
    伏地魔的阴谋昭然若揭，这场梦境，是试探，是警告。
    他起身，著急冲向对门，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月光下，庭院里不知名的植物隨风摇曳，远处麻瓜小镇传来零星的声响，寧静而祥和。
    维森特的指尖轻轻划过窗欞，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伏地魔想要他的皮囊，想要激发他的凶性？
    未免想得太过简单。
    他不是可以被轻易操控的孩子，
    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