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番外71

    出发那天，柏林下著小雪，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起飞，冲入灰濛濛的云层。
    方郁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渐渐变亮的天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不安感。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让她对任何出差都本能地警惕。
    但费洛德就在旁边，几个主任也在，应该没事吧？！
    而且这趟旅程就是一趟学术旅程，全程还有保鏢跟隨，应该没有什么意外可以发生吧！
    飞机在波士顿降落时，当地时间是下午。
    方郁雾一行人入住酒店休整，准备第二天的会议。
    酒店是当地一家老牌的五星级酒店，位於市中心，交通便利。
    方郁雾的房间在十二楼，窗外能看到波士顿的天际线。
    方郁雾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准备下楼和费洛德他们一起吃晚饭。
    就在她拿起外套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楼都在震动，方郁雾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玻璃窗在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方郁雾在战区待过，对这个一点都不陌生，应该说对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恐怖袭击的声音。
    木仓声？爆炸声？方郁雾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因为在非洲待了几年，方郁雾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反应飞快，衝出门，现在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著往外跑，有人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费洛德的房间就在隔壁，方郁雾用力拍门。
    “教授！教授！”
    门开了，费洛德的脸色也有一点点苍白，但还算镇定：“方，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主任也出来了，跟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恐怖袭击！我们得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又一阵枪声响起，这次更近，就在楼下。
    没有时间解释，方郁雾拉著费洛德往楼梯方向跑，让后面几个医生跟上。
    就在这时，一颗流弹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呼啸著朝他们飞来。
    方郁雾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但子弹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子弹擦过方郁雾的左臂，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方郁雾低头一看，袖子破了，血正从伤口涌出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袖子。
    “方！”看到方郁雾这模样，费洛德大惊失色。
    “没事，擦伤。”方郁雾咬了咬牙，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虽然在战区待了好几年，但说实话，她还真没受过多少外伤，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但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了，方郁雾推著费洛德继续跑，“快走！”
    几个主任哪见过这场面，但也知道方郁雾和费洛德是从哪里来的，自然紧紧的跟在两人身后。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哭喊声、尖叫声、祈祷声混成一片。
    方郁雾护著费洛德，隨著人流往下冲。
    终於，他们衝出了酒店。
    外面已经停满了警车和救护车，警察在疏散人群，急救人员在给伤员包扎。
    方郁雾被一个急救员按在担架上，处理伤口。
    费洛德站在旁边，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他看著方郁雾被血染红的袖子，即使经歷了这么多，手也在微微发抖，
    “方，你……”
    费洛德自然是知道刚刚有多危险的，方郁雾再慢一秒钟就完蛋了。
    “教授，我没事。”方郁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真的只是擦伤。”
    但她自己知道，如果刚才的反应慢了零点一秒，那颗子弹就不是擦过手臂，而是直接击中她的胸口。
    处理完伤口，方郁雾被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左臂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但需要缝合。
    急诊医生是个年轻的黑人女性，手法利落，很快就处理好了。
    “你很幸运。”医生说道，“子弹再偏一厘米，就会伤到橈动脉，到时候就麻烦了。”
    方郁雾苦笑了一声，幸运？也许是吧。
    但如果没有在非洲被杨慕寧训练出来的反应能力，根本不会有这一厘米的幸运。
    费洛德一直陪在方郁雾身边，老教授的脸色很差，比他自己受伤时还要差。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
    会议方安排了新的酒店，在城市的另一头，离事发地很远。
    方郁雾躺在新的酒店床上，看著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左臂的伤口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今天发生的一切。
    恐怖袭击。
    流弹。
    差点死掉。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方郁雾想起半个月前的车祸，就是刚拒绝完魏德源的邀请。
    想起那些诡异的邮件，想起魏德源的来访，想起那第二波铺天盖地的“橄欖枝”。
    然后她拒绝了。
    然后她来美国出差。
    然后她遇到了恐怖袭击。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呢？
    方郁雾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上的。
    是那种被某种无形力量盯著、推著、威胁著的疲惫。
    她知道，有人，或者说某种力量想让她回去。
    回去接受命运的审判，走向既定的结局。
    车祸，可能是想让她害怕。
    恐怖袭击，可能是想让她知道，危险无处不在，她躲不掉。
    甚至还有可能想废掉她的手，虽然剧情大部分都忘得差不多了了，但她那样忘记，书中没有任何关於原主从医和在医院上班的描写。
    所以也原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学医了或者没有从事这个行业了。
    原主每天不是和男女主纠缠就是在公司和方郁竹还有方衔泵夺权。
    方郁雾想了想，那玩意儿该不会想废了她的手吧！让她去走原主的老路。
    想到这里方郁雾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想回去。
    她方郁雾，从来不是被嚇大的。
    在非洲被僱佣兵追杀的时候，她没有怕。
    在丛林里逃亡的时候，她没有怕。
    面对伊波拉的时候，她没有怕。
    现在，她也不会怕。
    就算光环消失了，就算以后要面对真正的危险，她也不会怕。
    这几年她可不是在玩。
    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杨慕寧的消息。
    “听说美国那边出事了，你还好吗？”
    方郁雾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有些湿了，她原本真的不想哭的。
    方郁雾也没有隱瞒，回復道：“受了点轻伤，但没事。”
    几秒后，回復立马就来了：“真的没事？”
    “真的，子弹擦过手臂，没伤到骨头。”
    虽然不想让杨慕寧担心，但心里就是不得劲，还是说了。
    这一次，回復等了很久，久到方郁雾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手机震动了，只有一句话。
    “我去找你。”
    看到这四个字方郁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那四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来？他怎么来？他在非洲，她在美国。
    他有任务，他有责任，他有太多不能拋开的东西。
    要出个国必须层层审批，非常麻烦，而且没有正当的理由审批根本过不了，要不然当初杨慕寧也不会这么犹豫。
    但方郁雾也知道，杨慕寧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因为她知道杨慕寧一直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
    方郁雾立马回覆：“不用，我很快就回柏林了，而且也不知道能待多久，你出国要走的程序太多了，太麻烦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发送后，方郁雾等了一会儿，没有回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才回復过来。
    “好，注意安全。”
    方郁雾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波士顿的夜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第二天，会议照常进行，方郁雾的左臂包著纱布出现在会场上。
    很多人认识她，过来打招呼，询问昨晚的事。
    方郁雾一一礼貌回应，轻描淡写地说是小意外。
    费洛德一直跟在方郁雾身边，话很少，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她。
    下午，会议间隙，费洛德把她拉到一边。
    “方，你必须告诉我实话。”老教授的声音很严肃。
    “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方郁雾看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车祸，恐怖袭击，还有你拒绝的那些邀请……”费洛德盯著方郁雾的眼睛。
    “我查过了，那家酒店从来没有发生过恐怖袭击。
    昨晚的事，是极端分子第一次选择那里作为目標。”
    费洛德因为这些年的经歷，对人的信任度是很低的，因此对於方郁雾这一个月的遭遇，费洛德无疑是多想了。
    方郁雾沉默了。
    “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冒险。”费洛德继续说道。
    “但你最近做的事，像是在挑衅什么，你拒绝別人的时候一般不会非常强硬，这次强硬的拒绝回国邀请，还拒绝了那么多，然后意外就接连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方，你是不是有什么敌人？或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危险？”
    方郁雾看著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从她刚穿越时就带著她，教她医术，给她机会，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保护她。
    现在，他在担心她。
    但她能说什么呢？说她是穿越来的？说她活在一本书里？说有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在逼她回国？
    这些话说出来，谁会信？
    还有，这次確实有些任性和慪气了，对於京市的邀请还好，留了一点余地，但对於魔都的邀请方，方郁雾当时因为烦躁，直接是回绝了。
    “教授，”方郁雾最终开口道，“我真的没事，那些意外……可能只是意外。
    我不回国，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规划，我想继续留在欧洲，继续和您一起工作，仅此而已。”
    至於这些意外，不可能是那些人做的，他们没有那么无聊。
    费洛德看著方郁雾，眼神复杂，最后，他嘆了口气。
    “方，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我最担心的一个。”他说道。
    “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总是独自承担一切。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如果你需要帮助，隨时告诉我。”
    方郁雾是他见过最努力的学生，也是最看不透的学生，他总是不知道方郁雾在想什么。
    在非洲的时候，平时明明看起来很胆小，但却非常拼命，遇到危险的时候最不要命的是她，但逃起来最要命的也是她。
    还有就是他看不到方郁雾的欲求，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方郁雾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谢谢您，教授。”
    费洛德是第一个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的人，第二个就是杨慕寧。
    在美国待了一周后，会议结束后方郁雾就跟著团队回到了柏林。
    这段时间，她和杨慕寧的联繫就没有断过，每天报一次平安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下飞机时，方郁雾深吸了一口柏林清冷的空气，莫名竟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虽然这座城市不是她的故乡，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她竟然对它產生了一种奇怪的依恋。
    回到公寓，方郁雾躺在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左臂的伤口已经开始癒合，不再那么疼了。
    但心里的那个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她想起那些诡异的邮件，想起那些狂轰滥炸的邀请，想起车祸，想起恐怖袭击。
    她想起杨慕寧说的那句“我去找你”。
    她拿出手机，看著她和杨慕寧的交流，一直都是那么克制，方郁雾有一点烦躁。
    不是因为杨慕寧的克制和疏离，对於这些她理解，他有他的任务，有他的责任。她也有她的。
    但是想到这段时间的事情，方郁雾就是莫名的烦躁，她討厌这种不受控制和被人控制的感觉。
    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感觉让人非常抓麻。
    就在方郁雾越来越烦躁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杨慕寧的消息：“到了吗？”
    “刚到。”
    “好好休息，注意安全，要是感觉不对劲就回国，来这里也行。”
    方郁雾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好，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