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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夫人教诲,如印心腔,臭娘皮子,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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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夫人教诲,如印心腔,臭娘皮子,阴魂不散。
    李仙甩脱眾追兵,听身后哀嚎遍野,心下沉嚀:“经此一事,我亦算手染鲜血。也罢————是罪是孽,隨他等评说。何须理会,何须多想。”
    抽身远遁。一口气行出数十水里,见一片茂密水林。便使舟快速游进。藉助树叶遮挡,再行十里余远。料定已难追得。
    李仙遥目望天,今夜月圆如盘,皎洁透亮,煞是美好。他思索:“这场横祸,他等应当不会再追。一来——死伤必然惨重。眾伤者需当儘快医治。二来,船毁人踪散,再想追寻,也需掂量掂量。”
    翌日,湖域安寧如初。李仙使出水林,环目四顾,思擬朝何处遁行,他虽暂时安全,却还需提防净瑶神鸟。
    如今手头无弓,本奈何不得神鸟。但其自被李仙射落一回,变做惊弓之鸟,便好似很惧怕他目光,或是惧怕“重瞳”。李仙稍一凝望,它便震颤不止。
    “它今日若敢出现,证明赵再再贼心不死,仍欲追寻我行踪。我便施眸恫嚇,再择路遁逃。倘若今日不见神鸟,证明她等已放弃寻我。我便照著水图靠岸。”
    李仙留意高空,一日不见神鸟。便取出“水图”查阅。这副水图乃剿灭“金水窝”所得。李仙依照水图,行约四日余,黑舟抵靠岸旁。
    终於离开洞然湖。
    无尽湖域,藏尽神秘。无数机缘奇遇,埋藏幽远深处。
    李仙轻拍船身,知船身普通,却十分宝贵,材质甚是独特,一时竟不愿捨弃。但隨身扛著,未免古怪,若惹得旁人留意,不免再泄漏行踪。万般无奈,便设法藏好,日后若到用时,再重新启用。
    见湖岸旁有黑泥,杂草,大石。灵机一动,先將黑舟裹满黑泥,船中灌入湖水,直接沉入湖中。
    日后只需拉出湖底,洗去黑泥便可。李仙拍去尘土,口吐清气,將污浊带尽。朝湖中深处远眺,深深一嘆,水坛的蜂场、果林——皆付诸东流。再变做一无所有。
    李仙观察水行舆图,图中多是水路,但標註数座城镇方位,见西北面有座城镇,名为“吞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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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金水窝霸据一方水域,劫获过往船只,所得財宝珍珠绸缎,皆售向“吞水城”。此城地势独到,乃淮阴府以西、花水府以北、重岭府以南。周遭水深山高,极滋匪祸,养出彪悍民风民俗。
    官府难管辖,便成鱼龙混杂、消赃易物之地。
    水匪、山匪、赤榜凶人之流经常光顾。李仙念及此刻身份,亦非良人善人,也算凶人恶人,吞水城虽藏凶带险,却恰能掩护。
    便依舆图所示,沿路赶往。花费一日多时,翻过一座山林,便见一座山城。城墙用“镇铁石”所铸就,通体乌黑坚固,高耸巍峨。城头掛著三十四枚头颅,有男有女,观其头饰,倒似富贵人家。
    李仙不急进城,先眺望片刻。观察来往进出城者,多时衣著金裳银饰,乍看富贵至极,细看却匪气甚浓者。李仙沉嚀:“不愧为吞水城,寻常人等,进入此城,只怕连骨头都难剩下。”
    捧起黄土,沾上水沫,隨手擦在面上。隨后混入城中。吞水城管制无度,方一进城,便听喝声乍响。街道两侧儘是赌坊,各样人物激情叫大叫小。
    忽听远处一阵聒噪,地上鲜血横流。是有人输光钱財,愤愤不平,大打出手乱砍,劈死了几人。后被群起而攻之,乱刀生生砍成肉沫。
    李仙兀自镇定,隱藏人群中,细心观察四周。眾小赌坊旁,更有座高耸琼楼。里头传来喊杀之声。
    原是一山匪头子、与水匪头子皆擅养鸡,此刻正斗鸡为乐,赌押地盘。有凶煞山匪,为彰显匪气,將人骨製成盘珠,將人肠盘在脖上。
    李仙行数里街道,儘是赌坊、青楼——竟无一食铺,客栈。李仙仿出几分匪气,倒浅浅融入其中。再寻半个时辰,得见数座客栈连排,李仙隨意踏入“安好客栈”。
    不禁腹誹:“吞水城,水代表財,这是座吞財食人之城。来往者非匪既凶,非恶既坏,却取名“安好客栈”,未免有些讽刺。我无处安身,便借居此处罢。”
    行入客栈,见那掌柜凶神恶煞,左脸三道刀疤,身材高壮,余光打量而来。李仙镇定自若,租赁一间房,再点两坛酒、些许酒肉吃食。那掌柜嗤笑两声,懒得说话,朝身后掛牌指去。
    掛牌无字,但画有图案。意为:住房二两、酒水二两、牛肉三两。议价断手断足。李仙眉头紧锁,暗骂这骯脏客栈,价格敢比飞龙城还贵。但既已来到,索性有些余財,便且住两晚无妨。
    李仙自水坛潜逃,料想日后行走江湖,需用上金银细软。隨身携带数十两银子。
    此刻取出十两银子,轻轻拍在桌上。那掌柜瞧见银子,顿时暗蕴精芒,不急收取,正眼上下打量李仙。他斜嘴冷笑一声,沙哑道:“隨便挑一地坐罢,饭菜马上便来。”
    李仙择一角落落座,身旁有一木桩遮挡,来往客人皆不易觉察此处。左手侧有扇木窗,跳窗遁逃亦是轻易。他观察仔细,安然入坐,斜睨那掌柜。
    那掌柜喊来店伙计,也是高壮粗糲人物,光头赤膀。那掌柜余光瞥向李仙,暗中交代事情,那店伙计闻言轻轻点头,偷偷打量李仙,不住添嘴嘻笑,神情贪婪。
    那掌柜拍一拍伙计肩头。伙计便退到后厨,又招呼来五位好手,商议一场“仙人跳”大计。吞水城怎会有正经商户?这客栈实是吞財索命,剥皮宰人的客栈。
    吞水城位处“淮阴府”“重岭府”“花水府”交界之地。大武兴盛时,便已难管辖。民风一惯彪悍,但偏水路通达,旁有洞然湖、乌龙江——却有颇多跨府近道,需路经周旁。
    偶有赶路行商客,常会误入吞水城。转悠几圈,便在吞水城客栈暂住一宿,盼翌日再继续行路,或是乘水路通行。见客栈甚贵,知掌柜宰客,却以为老实交钱便可。
    殊不知客栈吞宰客人,实是无底深洞。不但索財,还欲索命。只需你入住客栈,他等便强赖你惹事、吃霸王餐——先將脏水泼下。出言恫嚇,循序渐进诱骗商客如实承认,然后索要钱財,破財消灾。
    商客若听信话术,欲息事寧人。便正中下怀,待钱財散尽后,掌柜等仍不会放过。步步图谋,索要钱財、珠宝、货物、女子——商客最后觉察不对,却心气已经尽失,如实认命,兴许可为奴活命。倘若奋起反抗,人头落地,方知城头头颅因何而来。
    掌柜见李仙出手便十两银子,身家定然不俗,一番搜刮后,定还会有钱財。便安排伙计送来菜餚时,特意打翻,將洒在李仙身上。隨后旁等伙计立即衝出,施展“五虎擒拿阵”立即將李仙制住。藉由步步逼压,榨取钱財。
    掌柜见伙计已端酒出来,心下好笑,手指点沾茶水,自桌中画圆打圈,忽见银子尚未收取,便顺势去拿。忽听“呲呲”一声异响,手掌一阵灼烫,掌心肉质已滚熟!
    他回退两步,疼得呲牙咧嘴,定神望去,见那十两银子已莫名通红滚烫,烧得桌面滋滋冒黑烟掌柜大惊,又见十两银子竟融成一团,化作银水,深深嵌在桌中。周遭木质化作焦炭,燃起火焰。掌柜立即用茶水泼灭,但银子兀自滚烫。一时只感神乎其神,震惊望向李仙。
    怎不知李仙施加下马威,如有言在先:“莫惹我。”掌柜心底直泛嘀咕,已生悔意,知道此人看似年轻,实是老辣江湖人,警觉至极,料察以先,且手段甚深,绝非省油的灯,蝇头小利,无需將其招惹。立即跑向伙计,猛然踹去。將计划取消,依言送上好酒好肉,再派人整理臥铺。
    掌柜和顏悦色,朝李仙和善一笑。再不打搅。李仙夹起酱香牛肉,一口美酒,一口牛肉,吃得畅快至极,心间想起温彩裳昔日教导,不住感慨:“夫人教的不错。实力在身,还需看如何运用。我已二境武人,这些等閒杂黑店,极难奈何我。纵然有阴招险计,我自可见招拆招,无需惧怕,但等他等先行出招,我再设法解决,届时或动用武力震慑,或口头讲述道理。虽能解决事情,却不免落入下乘,本有之雅兴,也已被破坏。届时是杀是嚇,皆不尽人意。倘若料人已先,先觉察歹意,在提前某一环节震慑,既不需大动干戈,亦可化敌为先。”
    温彩裳的江湖经验从不吝相授,李仙认真聆听,渐渐已学之一二。温彩裳曾言,实力手段相同,但面对危局、险局、迷局时,在何时展现、如何施展、何时震慑、如何运用——皆会影响事態发展。或激化矛盾,变得大动干戈,再难调和。或暂时平息,却心有隔阂,日后设法相报。或强势镇压,却树立仇敌。也可化敌为友,也能抽身事外。倘若仰仗实力手段不俗,行事前不加思索。亦难成事,事端且多。
    李仙酒意微上心头,耳旁如想起温彩裳柔声密语,朝他轻嗔道:“你啊你,小兔崽子罢了,还有得学呢。”李仙豪爽饮酒,心中斗志昂扬,大口吃肉,盘算再住两日,便擬新去处。刻苦习武,精进武道,欲胜过夫人。
    忽听客栈外脚步声响起。有人说道:“终於寻得客栈了。”“这什么鬼城,风气也忒不正。”“呵呵,皆凡俗泥腿子罢了,若敢招惹我,定叫他等遭殃!”“安好客栈、安心客栈、安意客栈——一连三家客栈,安排住下,倒也勉强可行。”“赵姑娘,你如何看待?”“只好先且住下,再商议別事罢。”
    李仙顿感不详,听得声音熟悉。
    房门“吱呀”一响,数位年轻公子、女子行进。李仙不著痕跡一扫,暗道糟糕至极。正是南宫玄明、南宫无望、赵再再——等一行人。
    李仙万不料前脚甩脱,后脚便偶遇。万幸他位处偏僻,且面染污浊,身形稍改,再蓬头垢面,一时不宜被认出。
    李仙瞥到赵再苒,见她姿態清傲,嫌弃至极此处,暗暗骂道:“这臭娘皮子,也忒阴魂不散!”
    且说那日眾船倾覆。
    昔日李仙独自剿灭一处水匪窝点,偶得到一本“牧鱼奇书”,知晓水匪养有“金嘴鱼”成片,只需木笛一吹,便可招引鱼群啃破船身。
    凭藉此法,过往行船皆无倖免。船中纵有二境武人,亦是遭生生擒拿,一筹莫展。李仙前两日料想赵再再等定会猛追。
    李仙黑舟虽稳固,但速度却平常。沉江剑猛力拨水,亦难抵天罗地网包夹。一日不彻底摆脱,——
    便一日难安眠。
    想起“金水窝”“牧鱼奇书”诸事,又曾搜颳得一副行水舆图。便朝金水窝附近水域靠来,途中砍木做笛,尝试牧鱼。
    金嘴鱼平日便棲息湖中,只是四散开来。李仙尝试几次,竟真能將金嘴鱼招聚。便觉计策可行。但知此计毒辣,会死伤甚多。他便仍奔逃为主,若能悄然遁远,自是最好,倘若是形势逼迫,不得不施加辣手,却也不惧。
    怎料还是追至。李仙震声劝告,追兵却当他丑態百出,大声嗤笑,毫不理会。李仙心想:“你等既执意追来,生死由命,与我何干。”
    金嘴鱼便啃破船底。使得英雄好汉尽数沉湖,而鱼嘴甚是锋利,这些金嘴鱼非他所养,李仙不能如意驱使。顿见眾鱼狂性大发,啃船使铁,嚼肉吮血,且因久不曾出动,啃咬完船只后,更狂乱撕咬,將江湖好汉连皮带肉咬伤。
    一时间满湖惨叫,甚是揪心,惨绝人寰。眾江湖客中多数寻常凡俗泥胎,少数一二境武人。一境武人尚能自保。但凡俗泥胎、二境武人皆沉入水中。
    赵再再手段莫测,长剑一挑,便將落湖武人挑飞空中。她身影翩然挪闪,一道道身影飞空而起。苏揽风则手持摺扇,身影悬立空中,摺扇来回扇动。
    武学演化,空中形成一道凝练大风。將赵英再挑飞的江湖客接住,盘旋而转,保持不再落水。
    因事发突然,落水者极多。南宫无望、南宫玄明、卞乘风、卞巧巧————等各施手段,尽力搭救。
    卞巧巧虽是二境武人,却轻功不俗,自保有余,尚可施救。但时间一长,便愈发吃力。湖中险境於她不利。
    苏揽风环目四顾,见远处有一岛屿。便摺扇再扇,掀起阵阵狂风,武学能耐不俗。南宫玄明等见他实力,无不暗自惊诧,心生敬佩。那凝练大风將眾人吹落岛中。如此反覆,数十人均脱离虎口,得以逃脱。
    眾人再聚岛中,清点伤亡。见沉湖而亡者八人,余者皆受伤。轻者破皮开肉,鲜血横流。重者手断足毁,伤可见骨,麵皮遭啃食殆尽,悽惨难言。
    赵苒苒见渔船尽毁,已难再追。又见满地狼藉,哀嚎声不断。心下一时极感挫败,皱眉凝望远处。再等待片刻,金嘴鱼尽皆散去,湖面恢復平静。
    赵再再、卞巧巧——等入湖取水,赵再再施展“净绝剑法”,这剑法有退浊还清之妙效。湖水本混浊混杂,血污土浊腥浊碎木飘浮。她施展剑法,武学演化,抽出至纯至净湖水。用以冲洗伤口,帮助江湖客包扎伤口。
    诸事料理完,伤情均已稳定,已是夜深时分,南宫无望望著漆黑湖域,嘆声道:“看来真叫那花贼逃走啦。”
    赵英英欲言又止,虽万分不甘,却已成事实。半夜时分,眾伤者逐渐平稳,均酣然睡去。赵苒再腰间配有竹笛,她坐在竹头,对月奏笛。声音裊裊,是“萧湘子”的“相思曲”。曲音迂迴哀转,尽诉相思之苦。
    她音道造诣不俗,却无相思之苦。学来只觉悦耳动听,可排解心中烦恼,身处茫茫湖域,一时无法脱困,於是吹笛打发时间。音韵长伴入眠,天色很快大明。
    卞巧巧岛中照料伤者。眾天骄搭建木筏,外出寻借渔船。约莫正午时分,南宫无望等无功而返,赵再再则脚踏一艘匪船使归。
    赵再再福运无双,天眷地护,万事顺遂。兼妙华天衣增添身姿美貌。湖中兀自惹眼,恍若游世仙子。水匪远远便瞻仰其风光,於是驱匪船靠近,本欲劫回窝点。怎料被丟落湖中,匪船反被搅获。
    眾伤者纷纷上船,赵再再让熟悉此带水路的水匪掌舵,儘快驶迴路岸,寻城镇安置伤者。那水匪久居洞然湖,只知道“吞水城”,於是便驱舟赶往“吞水城”,用数日功夫,匪船在吞水巷停靠著岸。
    如此这般——不知是缘分太深,还是赵再再得天所眷。竟又莫名与李仙同处一城。她尚不自知,更料不到其中巧合。
    太叔玉竹说道:“师妹,当务之急,先寻一地落脚罢。”赵再再頷首点头,即號令眾江湖客互相搀扶,找寻客栈入住。
    吞水城险恶至极。赵再再初临此城,亦不禁蹙眉。赌坊青楼无数,乌烟瘴气,民风凶悍,皆是凶恶匪徒。赵再再本欲拔剑,南宫玄明阻止道:“赵姑娘且慢。此城匪眾无数,在此处若犯眾怒,遭群起而攻。你自是来去自如,但眾多同行好汉,却要毙命於此。”
    赵再再细一琢磨,確有此理。便视而不见,沿路找寻客栈。这便寻到“安心客栈”“安意客栈”“安好客栈”。將眾江湖客分散安排。赵再再等走进“安好客栈”。
    李仙虽在角落,却无人觉察,更难料想。赵再英、南宫玄明、卞巧巧、卡边云——等豪族子弟外,还有数位江湖客跟隨,足够围坐三大桌。
    客栈大堂宽。眾人围桌而坐。南宫玄明见客栈规模寻常,且同行人较多,说道:“大傢伙敞开吃罢。掌柜的,这家客栈,今夜我等包了。你这有酒肉菜,湖鲜河鲜江鲜,都弄上来罢。”
    说罢丟出一锭金子。那掌柜拾起金子,掂了掂重量,笑道:“客官,这点钱財,只怕不大够罢。”南宫玄明挑眉说道:“就你这客栈,我瞧著没甚来客,我这金子还不够包场?”
    掌柜说道:“我这里物资稀罕,故而价格稍贵。你等再加两锭金子,道勉勉强强够啦。”他见南宫玄明等人数既多,且衣著气度不俗。便不敢轻易割宰,但贪婪之心难抑制。
    南宫玄明冷笑道:“可笑至极!这一锭金子足够买你客栈了。莫扯太多,速去上酒!若敢耍手段,有你好看。”拍桌而起。掌柜若是繁华大城中遇到南宫玄明等人,必是避之不及,绝不敢逆顶撞。然此乃他地盘,暗中有无数小弟窥望。他便不能轻易服软,失了顏面。
    遭此一激,山匪的戾气上来,也说道:“好啊,老子瞧你们人模狗样,本想放你们条方便,用些银子金子消灾。咱们也就勉勉强强伺候伺候你们。竟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他长吹一声哨。顿见客栈四面八方,窜出数十道身影。皆练过几道“正山拳”,体有內,偶尔几人有“掌中仙机”“胸鼓雷音”修为。
    二楼高处,十数人手持铁纱网严阵以待。房门被关闭,暗处更架起数十道箭弩。那掌柜道:“给我拿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一场混斗在即。
    南宫玄明、卞乘风、太叔玉竹等缓缓起身,冷笑一声,身影顷刻消失。便听惨叫声四起。
    赵英英悠悠饮水,轻轻晃荡茶杯。她放下茶杯剎那,诸多杂声停止。南宫玄明等皆回座位。眾匪鼻青脸肿,横七竖八躺倒在地。
    南宫玄明喝道:“还不速去备足酒菜!”掌柜自知绝非敌手,只得老实侍奉,去烧制吃食。
    卞巧巧气愤说道:“这些人可恶至极,一瞧便知绝非好人。那金子也不该给他们。”
    南宫无望说道:“理是这般理,做却不能这般做。咱们身处贼窝,还需点到即止,惹得事大,绝无好处。金子可算安抚,武力当为威慑。如此结合,方才屈人。”
    卞巧巧说道:“说得玄乎,只管能耐强,尽皆打服气不便好了。”
    眾人闻言大笑。卞边云说道:“巧妹江湖阅歷尚浅,日后自会明白。”
    李仙一旁偷听,心中却想:“似你等这般,大动干戈一场,方才有饭吃有觉睡,也不见得多高明。还是夫人阅歷更好。我行走江湖,总归需多向她学学。”
    温彩裳的处世手段,岂是世家公子可比。
    又听几人交谈。
    南宫无望说道:“话说回来,咱们被那花贼坑害如此悽惨,难道真奈何不得他了?”
    卞边云骂道:“此贼狡猾,远胜旁等花贼数十倍不止!”
    卞巧巧目光惆悵,盯著碗底愣神。卞乘风说道:“似这等花贼,再是狡猾,也终不过一泥潭打滚的人物罢了,又能有何用。”
    南宫无望说道:“倘若单打独斗,这廝难登台面。纵容许他多蹦噠几日,也不过微淼如尘土,自不值得我等多瞧一眼,只是如苍蝇在耳旁振翅,叫人烦厌得紧。”
    南宫玄明嘆道:“却是这等样人,竟將我那族妹,拐得神魂顛倒。她也忒分不清大小对错。说来实在——適才叫我蒙羞。”
    李仙听旁人辱骂詆毁,兀自不以为意。但听他提起“南宫琉璃”,想得那佳人替他辩解,惨白容顏,憔悴身姿,不禁为之一怒。
    他淡定吃饮,继续旁听。
    卞巧巧说道:“玄明哥,你是琉璃姐族兄,不能这般说她。”
    南宫玄明耸肩道:“实话实说罢了。那花贼害得我等弟兄死伤无数,她却暗中相怜。我纵是她堂兄,也难帮她说话。”
    旁等江湖客皆纷纷附和,一时难听之言层出。卞巧巧焦急道:“再英姐,你说句话啊。琉璃姐曾与你接触几面,你该清楚她的。她绝不是那种人。”
    赵再再身为玉女,罕少表露对旁人看法,但她对李仙厌恶至极,恨乌及屋,便道:“从前虽有见面,却不知性情。此节她痴恋花贼,我亦不喜她。”
    卞巧巧俏脸惨白。赵再再再道:“且那花贼除却几分样貌,无才无德无能。这段感情,本便是荒唐至极,何用旁人说。”
    卞巧巧说道:“可倘若琉璃姐说得是真的。那花贼其实不是——不是很坏,那说不定——”
    卞边云说道:“巧妹,你是太过关心南宫琉璃,为替她开脱,便替那花贼开脱。你这样反而失了偏颇。”
    卞巧巧摇手道:“不是的,我——感觉那花贼,真不大似大奸大恶之人。”
    赵再再清冷道:“我素来只信污者难清,清者难污。他若是正派,纵有再大困难,也能维持正派之心,绝不会与花贼为伍。他既已与花贼廝混,那什么经歷过往,各种缘由苦衷,与我又何干,我懒得知道,我只见得他是花贼,便该受诛。”
    她对李仙厌恶深重。一番言语,更高高在上,自詡清傲。南宫玄明说道:“赵姑娘所言有理。”太叔玉竹笑道:“便好似那赤竹,本性坚直,便可折不可弯。便好似那墙头草,真行软榻,纵然一时直挺片刻,但风一吹来,立即便软趴一边。”
    卞乘风笑道:“玉竹兄一番类比,实在再恰当不过。”南宫玄明说道:“巧妹,你替那花贼说话,著实不值得。你莫要忘记,那花贼曾编排你,与姬渊兄结为连理,既辱你清白,也扰姬渊兄名声。”
    赵再再对姬渊交情虽浅,但山门言传两人或有金玉良缘。两人心知肚明,虽未萌情意,却皆暗暗关注对方。她对姬渊总归高看几眼,比旁人多些好感,想起李仙谤言,说道:“小人行经。”
    李仙余光瞥去,见赵英英儘是轻蔑傲然,如谈说起一枚令人厌恶的臭虫。心中却道:“你高高在上,却忘了天底下並非谁都似你这般,得天所眷,得地所护。我等骯脏爬行,在你等眼中丑陋不堪,哼,那又如何,岂理会你这正派邪派,迂腐刻板。”
    又见赵再再天地青睞,端坐桌前,日月流光,容姿绝世,忽然想道:“倘若有一日,时运变转,你天衣尽剥,气运尽散,叫你落回凡土。不知你还能否这般傲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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