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实验日誌

    黑川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研究资料。
    只是剎那。
    他便被里面的內容所震惊。
    【12月14日，晴。f-54代號“肉人”收容稳定。上面新指令到了，要求我们基於当地『食用可得长生』的荒诞传说，要求我们探索人体与f-54组织的『共生可能性』。这个想法，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12月21日。魔法省提供了志愿者名单。全是死刑犯，恶性案件的那种。让他们配合实验的条件是，七天后免死。他们竟然……都签了.....】
    【1月2日。实验开始了。第一批（5人）注入標准稀释组织液。72小时內，3人高烧，肌肉异常膨大，力量测试超標。第5天，1號实验体出现了年轻化的表现，情绪狂暴。】
    【1月9日。副作用显现。1號於今晨6点23分，在观察室內……融化了。字面意义上的融化。变成了一滩有轻微蠕动能力的蛋白质烂泥。其余4人情况急转直下。3號试图袭击看守，被击毙时身体组织已呈半流体。实验终止。】
    【结论：共生失败。在彻底烂掉之前，我们提取並固化了一种能增强体能甚至恢復年轻的激素，姑且称之为『弥生素』吧。但代价是，所有注射者，无一例外，没人能活过168小时。】
    【1月15日。第二批“志愿者”（7人）使用“弥生素”。无一例外，无人撑过168小时。3人烂泥化，2人器官异化爆裂，1人精神崩溃自残而亡，最后1个……变成了某种……无法定义的肉块聚合体，具有低等攻击性，已处理。实验失败。但数据宝贵。】
    黑川扫过这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人体实验，这不管放在什么时代都是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
    但黑川並不意外。
    前世，秩序崩坏初期，比这更黑暗百倍的事情他都听说过。
    在生存和力量的巨大诱惑前，人类的道德通常不能信任。
    能找到“自愿”的死刑犯，已经算是一种……“体面”了。
    但接下来的內容，让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2月1日。数据上报第15天。新“素材”送达。编號：ms-111。女性外观，无身份信息，无语言能力，无自主意识反应。像一具精致的空壳。但魔法適应性读数……高得离谱。前所未见。】
    【2月5日。首次將f-54活性组织（微量）植入ms-111皮下。无排异反应。组织在其体內表现出超常活性与……可控性增长。难以置信。】
    【2月20日。ms-111打破了此前168小时的记录。成为稳定“培养皿”。我们称之为“温床计划”。进展……顺利得令人不安。】
    原来如此.....
    黑川终於搞明白那温床的真相了。
    地下那具有领域特徵的肉海，其根源並非野生怨灵的自然扩张，而是人工干预下製造出的“温床”。
    ms-111就是那个核心培养皿。
    但为什么失控？
    从实验日誌来看，他们本来应该能够控制『温床』才对。
    黑川屏住呼吸，继续向下翻看。
    日誌的笔跡从这里开始变得有些凌乱，日期跳跃。
    【3月10日。新样本送达。编號：a-003。名称：████（被浓重的黑色墨水反覆涂抹掩盖）。描述：外观为暗红色肉粒，约小指指甲盖大小。活体。魔法能量评级……c级。仅靠近，部分研究员出现轻微头痛、幻听。】
    【3月15日。异常扩散。山田研究员在食堂突然大笑，说明明没下雨，为什么听见雨声。高桥技术员开始拒绝进入a-003存放的隔离区，说感觉“被看著”。我自己……昨晚梦见许多眼睛在墙壁里转动。】
    【3月19日。失控。三人病倒，症状类似急性精神分裂，胡言乱语。隔离区监控显示，a-003肉粒……似乎在缓慢搏动。我们没有主动刺激它！上面命令：执行最终融合测试。將a-003植入ms-111体內。天啊……】
    最后一条记录，日期模糊，字跡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必须记录。他们坚持要这么做。ms-111状態稳定，a-003来源不明，特性未知，风险无法评估。但命令不可违抗。上帝或者隨便什么神保佑，祈祷这只是我多虑了。明天上午9点，执行注入。愿一切……不要……】
    日誌，在此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
    黑川紧盯著那中断的页面，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说，是他们將a-003的样本注入ms-111的体內，然后整个基地彻底失控了？
    不。
    黑川又看了眼日誌的最后日期。
    实验时间是一个月之前，另外他们得到这份日誌数据，並不是从废弃的电脑內，而是从资料室內，归档好的盒子內找到的。
    这意味著，那位研究员在参加实验后就因为某种原因死亡了，而他的研究日誌被作为重要的资料归档封存了起来.....
    至於那被涂黑的a-003名称，不是什么档案损坏，也不是什么规定不能写入档案內。
    而是.....不敢！
    怨灵的编號，前面的数字代表著怨灵的等级。
    a-003，代表那是a级怨灵。
    a级到底有多危险呢....
    f级怨灵的威胁程度，大概在一群失控的哈士奇到一帮失控的摩托车帮之间。
    e级怨灵的威胁程度，介於失控的小型汽车和重卡之间。
    d级就相当於主战坦克了，能让数个街区彻底混乱。
    c级等同於一场局部的地震和颶风，能让一座城市陷入瘫痪。
    b级，则相当於战略轰炸机编队，能让数个城市陷入危机之中。
    而a级是国家级威胁，s级为文明级的危机。
    a级已经是黑川前世听过最危险的存在了，s级闻所未闻，他甚至都怀疑这只是一个上限评级而已。
    而a级怨灵中，他根本没有听过【a-003】这个编號.....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陡然加剧，砸的屋顶铁皮啪啪啪作响，仿佛要將世界淹没一般。
    黑川向后倚靠，靠著沙发椅背。
    双眼没有焦距地望著前方虚空。
    地铁站下，那个被废弃的，同样进行著秘密研究的实验室……
    b2层的活体温床……
    代號ms-111的人形培养皿……
    不知真名的a-003……
    还有八岐重工、魔法省……以及，悄然潜入搜寻资料的魔法少女【天闪】。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轮廓。
    但拼出的画面，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绝非偶然，也绝非孤立的实验事故，背后牵扯的网，可能比他想像的更深，更黑暗，也更……危险。
    前世，他是在魔法事件爆发后，並且【特殊现象管理公司】正式允许成立之后，才开启公司收容之旅的。
    也就是9个月后，才开始尝试收容第一只怨灵，那时候，他又花了足足半年才做到。
    后来，哪怕他的公司成为了行业新秀，他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那些真正机密的情报。
    但这一世，他似乎正在揭开深层的秘密.....
    就在黑川越想越深的时候。
    “社——长——！”
    千夏的呼唤，將他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千夏从淋浴隔间探出半个身子，湿漉漉的蜜糖棕短髮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还在往下滴著水珠。
    她身上只裹著一条对於她来说明显过大的深灰色浴巾，勉强从腋下围到膝盖上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光滑的小腿。
    蒸腾的水汽让她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一只手紧紧抓著胸前的毛巾边缘，另一只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还滴水的发梢，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小声扭捏道：
    “那个……社长……我，我没带换洗衣服进来……战斗服也……完全不能穿了。能不能……借我一套你的衣服？我保证会洗乾净还你的！”
    黑川看著她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
    方才那些关於阴谋和实验的沉重思绪，被瞬间冲淡了不少。
    让他產生了一丝荒诞的抽离感。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之前的战斗和久坐有些微的僵硬，但很快恢復平稳。
    “等一下。”
    他言简意賅地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向车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他存放个人物品的简陋铁皮柜。
    打开柜门，他从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閒裤。
    走回隔间门口，他隔著几步远，將衣物递了过去。
    “给。”
    “谢谢社长！”千夏眼睛一亮，飞快地接过衣服，然后“嗖”地一下把隔间门重新关紧，只留下一句闷闷的，“我马上就好！”
    黑川站在原地，听著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电脑前。
    他缓缓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暂时不打算再看这些沉重的內容。
    秘密不会自己揭开。
    但至少，他手中已经有了一块关键的拼图。
    不一会儿，隔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千夏走了出来，但形象实在有些……勉强。
    过大的黑色衬衫像面口袋一样罩在她身上，领口宽大到一边肩膀都滑了出来，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下摆长得几乎盖住了大腿中部。
    她一只手费力地提著那条对她而言过於巨大的休閒裤，裤腰在她腰上松松垮垮地围了一圈，还有一大截富余，裤腿更是堆叠在脚踝处。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滑稽，还抬头看向黑川，湿发甩动。
    “社长，我洗好了！你要不要去冲一下？热水还挺舒服的……”
    黑川看著她，沉默了两秒，才有些无奈地开口：“……站著，別动。”
    他起身走过去，先是把她滑落的衣领拉回原位，然后抓住衬衫两侧过长的下摆，灵巧地交错收紧，在她腰侧系了一个结实又不影响活动的结。
    原本oversize的衬衫立刻变得合身了些，至少不会轻易走光。
    接著，他蹲下身，帮她把过长的运动裤裤脚一层层仔细挽上去，直到露出脚踝。
    最麻烦的是裤腰。
    即使用上了黑川自己的备用皮带，在千夏纤细的腰身上也显得捉襟见肘，扣到最里面一格依然松垮。
    黑川环顾四周，从工具台上找了一截裁剪下来的尼龙扎带，代替皮带穿过裤耳，小心地收紧，打了个牢固的活结。
    “好了。”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虽然依旧是一身不合体的男装，但至少不会妨碍行动，也避免了衣不蔽体的尷尬。
    千夏低头看看腰间的尼龙扎带，又抬抬腿，活动了一下胳膊，发现衣服果然服帖多了，立刻发出惊嘆。
    “噢——！社长好厉害！这样真的不会掉了！”
    黑川看著她那副毫无自觉，甚至带著点佩服的眼神，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感觉……有点像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却又精力过剩的妹妹？
    不。
    他三世为人，严格算起来，当这丫头的爹都绰绰有余了。
    虽然他一直未婚，但此刻这种收拾烂摊子般的操劳感，莫名让他体会到了一丝老父亲般的无奈。
    然而，不等他细品这微妙的心情——
    叮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间內短暂的平静。
    千夏“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她换下的那堆湿衣服里翻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
    黑川无意窥探，但视线扫过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屏幕上的名字——【熏】。
    千夏看到名字的瞬间，脸上轻鬆的神色立刻出现一丝慌乱和为难。
    “抱歉社长，是我妹妹……”她小声道歉，然后拿著手机，快步跑到车间另一头远离工作檯的角落，背对著黑川，压低了声音接听起来。
    “……嗯，熏，是我……对，结束了……没事，很顺利……誒？现在？可是……”
    隱约能听到她断断续续，带著安抚和解释意味的低声交谈。
    黑川收回目光，没有兴趣偷听別人的家事。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从贴身的內袋里取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收容手册】。
    “还是先整理一下收穫吧。”他低声自语，翻开了手册。
    这次收容了两只怨灵，成果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