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被碾碎的尊严

    黑川回到工厂时，已是晚上十点。
    他走向车间角落，挪开挡住铁皮柜，后面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密码门。
    输入密码，液压装置发出低鸣，门滑开。
    踏下楼梯，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空旷巨大的地下空间，已被初步划分。
    粗糙的混凝土墙面被部分覆盖，管线在天花板架设。
    区域標识简单张贴。
    【诊疗区】，【训练场】，【健身区】，【更衣/淋浴区】，【设备间】，等等.....
    照明尚未完善，光线昏暗，施工材料和工具堆放各处，显得杂乱，但框架已经能够粗略的看出来了。
    几台【基建型辅助人偶】仍在无声忙碌，触手灵活地搬运板材或焊接框架。
    黑川目不斜视，穿过这片初具雏形的基地，走向最深处。
    走廊尽头，是独立的【收容区】。
    厚重的密码门再次开启。
    门內景象截然不同。
    数个散发著幽蓝微光的【收容所】排列在墙边，每个內部都禁錮著形態各异的魔法怨灵。
    “咿——！！！”
    黑川刚踏进收容区。
    【肉人】感受到活人气息，就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团暗红血肉在能量屏障后疯狂衝撞，无数细小的触手拍打著內壁。
    隔壁笼內，【巡逻怨灵】雾状的身躯剧烈翻腾，它没有发声器官，但那双空洞眼窝死死“盯”著黑川，乾瘦的双臂正迅猛地捶打著收容能量壁。
    唯有最內侧的收容所一片死寂。
    已经自行完成修復的【舞伎人偶】静静跪坐中央，低垂著头，仿佛一尊被遗忘的玩偶。
    黑川对怨灵的躁动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笔直投向收容区角落。
    那里，一根裸露的供水管道旁。
    铃川熏被反绑著手腕，绳索另一头牢牢系在管道上。
    她瘫坐在地，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深色水手服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腿根。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当【肉人】发出嘶鸣时，她紧紧闭著眼，身体下意识地向远离声源的方向蜷缩，却被绳子限制，只能徒劳地挪动几寸。
    她的嘴被一条乾净的布巾勒住，无法出声，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细微呜咽声。
    视线下移。
    那双包裹著匀称双腿的半透黑色过膝袜，此刻已完全湿透，紧贴肌肤，透出底下苍白的肤色。
    袜口上方，绝对领域边缘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
    她脚下及周围的水泥地上，有一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渍。
    当黑川停在她面前时，熏小心的睁开眼。
    眼眸里，之前的倔强和愤怒，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如同受惊幼鹿般的，湿漉漉的恐惧，还有一丝极力想要掩饰却无法藏住的羞耻。
    她不敢与黑川对视，眼神躲闪著，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沾著未乾的泪珠。
    被束缚的身体微微瑟缩，连脚趾都在湿透的袜子里无意识地蜷紧又鬆开，透露出主人此刻彻底的慌乱与无助。
    黑川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她，又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笼中仍在疯狂嘶吼衝撞的【肉人】。
    “很可怕，对吧？”
    他平静的开口，甚至带著一丝陈述事实般的冷漠。
    “普通人见到这种东西，哪怕嚇得失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熏的身体猛地一颤。
    被说破最不堪的状况，强烈的羞愤瞬间冲淡了些许恐惧，她下意识地併拢了湿漉漉的双腿，试图遮挡，却只是徒劳。
    她抬眼，又惊又怒地瞪向黑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羞辱自己，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直到黑川再次开口。
    “而就是这种……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崩溃的怪物。”
    他顿了顿，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却是你姐姐铃川千夏，冒著生命危险，亲手击败，並且收容的。”
    什么？！
    是姐姐亲自收容的？！
    这一次，心中的震惊压过恐惧，她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肉人。
    恰时，那肉人也注意到了她，朝她这边狠狠的一撞。
    哪怕有收容所挡著，少女都嚇得双肩一缩，被束缚著的手臂下意识的挡在她和怪物之间。
    不管看几次，她都觉得眼前的怪物非常可怕。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竟然是姐姐亲自击败的.....
    黑川清晰地捕捉到了熏眼中那瞬间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他没有继续施加压力。
    语气放缓了一些，不再冰冷，但也谈不上温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侧身，示意身后那些仍在能量牢笼中嘶吼挣扎的可怖存在。
    “答案就在这里。她跟著我，直面这些怪物，亲手把它们关进去。用命去拼。”
    熏的睫毛剧烈颤动，目光在黑川和那些怨灵之间来回游移。
    嘴唇抿得发白。
    “而你，”黑川看著她，声音很平，“差一点就让她的努力，还有她自己，一起完蛋。”
    熏猛地低下头。
    肩膀微微垮塌。
    深紫色的眸子里，震惊、恐惧、羞愤……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清晰又沉重的悔意。
    她紧咬的牙关鬆开了些，泄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黑川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如果你愿意和我平静的聊一聊，那我现在就帮你解开绳子，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熏抬眼，怯生生地看向黑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酷的平静。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黑川伸出手，先解开了勒在她嘴上的布巾。
    布巾滑落。
    熏立刻大口呼吸了几次，喉咙滚动，但没有尖叫，也没有喊叫。
    黑川这才解开了反绑她手腕的绳索。
    束缚消失，熏尝试活动僵硬的手臂。
    她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
    她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水管，才勉强撑住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
    黑川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跟我上来。”
    他说著，脚步不停，径直走出了收容区。
    身后，【肉人】再次发出暴躁的撞击嘶鸣。
    熏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但始终和黑川保持著大约十米的距离，像只受惊后不敢靠近的猫。
    直到穿过厚重的密码门，將那些噩梦般的景象和声音彻底隔绝在身后，走进相对“正常”的地下走廊，熏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鬆懈了一丝。
    但身体仍在细微地发抖。
    她跟著黑川，沿著楼梯回到一层车间。
    空旷的车间里，几台【基建型辅助人偶】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触手舞动，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在这等一下。”
    黑川丟下一句话，转身走进了旁边一个隔间。
    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那些奇异的人偶，手指无意识地捋了捋耳侧散乱的髮丝。
    一阵穿堂风吹过，湿透的裙摆和袜子紧贴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让她越发不適和尷尬。
    就在她越来越侷促，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黑川回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条乾净的浴巾，还有一套摺叠整齐的衣物。
    看起来是他自己的备用的衬衫和长裤。
    “地下的淋浴区还没完工。”他將东西递过去，指了指车间角落那个简陋的隔间，“先用那边的。”
    熏愣愣地接过衣服和浴巾，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也不想，让你姐姐看到你这副狼狈的样子回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换下来的衣服，给人偶就行。它们会帮你洗乾净，並且烘乾。你晚上回去，还是穿著你自己的衣服回去更好一些。”
    直到这时，熏才像是理解了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安排。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乾燥柔软的衣物，又抬眼看向那个简陋却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淋浴间。
    她挪动脚步，朝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薄薄的唇瓣轻轻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两个字：
    “……谢谢。”
    直到看著少女走进浴室內。
    黑川才无奈的摇头，收回目光。
    他只希望通过今晚的事情，能够彻底解决千夏的后顾之忧。
    未来不能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而也就是在黑川无奈之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信息，眉头一挑。
    “噢？这么快就回消息了吗？”
    他午后才让人偶將信件寄出去，现在他就收到了，神崎阵的回信了。
    黑川低语了一声：“这周的收容任务，也许可以让他帮我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