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苍穹迴响

    第209章 苍穹迴响
    意识如沉船，从冰冷黑暗的深海中缓缓上浮。
    剧痛率先回归。
    並非单一来源，而是全身骨骼、肌肉、神经濒临碎裂的哀鸣。
    左腹深处，那枚与灵魂纠缠的烙印，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碎玻璃，释放著灼烧与撕裂的混合剧痛，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扯著濒临崩溃的神经。
    艾登猛地吸气，冷空气灌入肺叶，却如吸入玻璃渣，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鲜血从嘴角溢出。
    视野模糊，眼前是扭曲旋转的色块与刺眼的光斑。
    耳边是持续的高频嗡鸣，夹杂著远处隔水般的爆炸轰鸣与某种非人存在的愤怒咆哮。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记忆碎片混乱地撞击著。
    地牢祭坛的血光、维戈殉爆的银焰、冥河冰冷的黑暗、守门人乾涩的低语、
    还有————永眠之息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滯————
    然后————是光。
    一道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源自自身却无比陌生的银蓝色光柱，撕裂黑暗的记忆。
    他失控了。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和某种同源呼唤下，体內被强行封印、混杂了太多东西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衝垮了“永眠之息”的堤坝，不顾一切地宣泄而出。
    代价是巨大的。
    他能感觉到，左腹的烙印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即碎。
    力量核心被彻底掏空，只剩灼痛的空虚和失控反噬的剧痛。
    身体软如烂泥，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但————他醒了。
    从那个冰冷、绝望、连思维都被冻结的永眠中，被强行炸了出来。
    “咳————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淤血，视线艰难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那片混沌的天空。
    污浊的阴影能量与逸散的银蓝光屑混合交织，如死亡的极光。
    巨大扭曲的阴影触鬚从中探出，疯狂地抽打著，引发阵阵恐怖的爆炸。
    是那个恐怖的存在————它还在攻击！
    视线艰难地下移。
    他看到了贞德。
    她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金髮沾满血污尘土，双眼紧闭著，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的右眼周围，皮肤焦黑皸裂，仿佛被自身的力量反噬灼伤。
    她还活著，但显然也到了极限。
    更远处，巴索巨大的身躯嵌在一面破碎的晶石墙壁里，生死不知，战斧“碎岩”掉落在身旁，斧身黯淡无光。
    莉莉婭和渡鸦、佐伊倒在一起，被一层微弱得隨时会熄灭的翠绿光晕勉强笼罩。
    其他士兵————
    大多已变成了废墟中冰冷的残骸。
    绝望的景象。
    而这一切，似乎都源於他刚才那失控的不分敌我的狂暴一击。
    自责与无力感如毒蛇噬咬心臟。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由远及近，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迫近！
    天空之上，那混沌的能量雾靄被猛地撕开！
    一道纯粹由炽烈银白色电光构成的粗大闪电，如神罚之矛，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一根正砸向废墟的庞大阴影触鬚之上！
    “轰咔！！！”
    震耳欲聋的爆响远超之前！
    那根由阴影与骸骨构成的触鬚，在这道突如其来的闪电面前，如脆弱枯枝，瞬间汽化了长达十数米的一截！
    恐怖的阴影存在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那咆哮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惊疑？！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闪电接连劈下！
    並非盲目乱轰，而是极其精准地拦截著阴影触鬚对废墟核心区域的攻击！
    这些闪电並非自然形成，它们蕴含著一种极其纯粹古老、充满秩序威严的净化之力！
    其能量性质————竟与脚下这片化为废墟的苍穹之环圣所，以及艾登烙印深处那短暂闪耀过的银蓝纹路，有著惊人的同源之感！
    但远比艾登失控的力量更凝聚，更强大！
    是谁？！
    艾登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闪电袭来的方向。
    只见远方天际，三个细小的银白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隨著距离拉近，能隱约看出那是三具造型奇特的————鎧甲？
    它们並非穿戴在人身上，而是自主飞行的、完全由某种闪耀电光的银白色金属构筑的构装体！
    它们的造型並非人形，更像流线型的、结合飞鸟与刀刃特徵的战斗兵器！
    流畅的金属翼刃在身后展开，其上跳跃著危险的电弧，躯干核心处镶嵌著巨大的、如雷霆之眼的晶石，正不断匯聚著可怕的能量！
    它们速度极快，飞行轨跡灵动而致命，不断射出炽热的闪电，精准地拦截、
    削弱著那阴影存在的攻击！
    是援军？！
    贞德广播的坐標————真的引来了帮手？！
    而且是——苍穹之环的遗存力量？！
    希望如微弱火苗，刚刚燃起一“嗡—！！！”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是一种冰冷、晦暗、带著浓烈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波动！
    只见远处空间如幕布般被撕开一道裂口，一艘通体由惨白骸骨与漆黑怨铁打造的、形似巨大蜈蚣的亡灵战舰，缓缓从虚空中钻出！
    战舰桅杆由扭曲的脊椎骨拼接而成，悬掛著破败的绘有褻瀆符文的尸皮船帆o
    甲板上站满身披锈蚀盔甲、眼中燃烧著幽绿魂火的骷髏战士，以及一些身形模糊、不断发出哀嚎的怨灵！
    而在舰首，站立著一个身披暗红祭司袍、手持镶嵌著骷髏头骨法杖的亡灵法师！
    他乾枯的脸上带著贪婪而残忍的笑容，目光死死地锁定著下方废墟中————能量几乎耗尽、陷入昏迷的贞德，以及她手中那枚黯淡的苍穹圣徽！
    “桀桀桀————果然没错————苍穹之环最的气息————还有————深渊使徒的躁动————真是丰收之日！”
    亡灵法师发出刺耳尖笑，法杖一挥！
    亡灵战舰侧舷打开无数孔洞，伸出密密麻麻的、由白骨构成的投矛器和怨魂炮！
    它们的目標，並非那恐怖的阴影存在，而是————下方废墟！
    以及正在与阴影交战的那三具雷霆构装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艘亡灵战舰，显然也是被坐標和能量碰撞吸引而来，但它並非为了救援，而是为了————趁火打劫！
    掠夺苍穹之环可能遗落的宝物，甚至捕捉研究那罕见的、能与阴影存在对抗的雷霆构装体！
    局势瞬间变得更混乱危险！
    三具雷霆构装体似乎察觉到了新威胁，立刻分出一具，转向亡灵战舰的方向，射出一道闪电进行警告和拦截。
    而剩下两具，则继续艰难地对抗著那因为受伤而更加狂暴的阴影存在。
    闪电与阴影碰撞，亡灵骨矛与怨魂咆哮四射，偶尔还有流弹轰击在废墟附近，激起更大的混乱和破坏。
    艾登躺在废墟中，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內心如被冰水浸透。
    刚出现的援军瞬间被新敌人牵制。
    战斗的余波隨时可能將这片废墟和上面所有奄奄一息的人彻底毁灭。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动不了！
    力量耗尽，身体破碎，连呼吸都带著剧痛！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涌上。
    不————
    不能放弃————
    他猛咬舌尖，剧痛刺激著昏沉的大脑，將残存的微弱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压向左腹那布满裂痕的烙印！
    哪怕再痛！
    哪怕烙印彻底碎裂！
    他也必须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呃啊啊啊——！”
    他发出嘶吼，意识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
    仿佛是回应他这近乎自毁的意志，那布满裂痕的烙印深处，那曾经短暂闪耀过的、精密如电路板的银蓝色纹路，竟再次微弱地亮起！
    这次，不是失控的爆发，而是一种极其艰难、极其不稳定的————连接！
    他的感知，仿佛通过这残破的烙印，触碰到了————那三具正在战的雷霆构装体！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却带著某种熟悉共鸣的“意识流”，顺著这脆弱的连接，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信息流！
    “————·別————同源印记————.有·————状態：濒.————优先级：最高————
    ”
    “————协议：守护————启动————”
    “————能不足————请求————引导————·调————”
    是那些构装体！
    它们识別出了他烙印深处那与它们同源的力量印记！
    將他判定为需优先守护的目標！
    但它们能量不足，无法同时应对两个强敌，请求————他的引导和协调？
    可他哪来的力量引导？！
    就在艾登因这突如其来的“连接”而惊愕万分时一—
    那艘亡灵战舰似发现了什么，舰首的亡灵法师眼中幽光大盛，法杖直接指向了废墟中————刚刚因艾登的挣扎而再次泄露出微弱同源波动的他本人！
    “咦？还有一个活著的“种子”？桀桀桀————抓住他！！”
    亡灵法师尖啸著！
    数支燃烧绿色鬼火的白骨投矛，瞬间脱离战舰，如毒蛇般，精准射向无法移动的艾登！
    死亡，近在咫尺！
    而那具负责拦截亡灵战舰的雷霆构装体，正被密集的怨魂炮火纠缠，根本无法及时回援！
    艾登瞳孔骤缩！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