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废墟之上

    凌川站在乙十七號城的废墟上，仰望著那片破碎的天空，望著那八道相互碰撞的光芒。
    哪怕隔著数百万里，那股气息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是螻蚁仰望神祇的本能恐惧。
    “老祖......这就是，合体期……”
    凌川轻声自语，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我还差得远阿。”
    金丹期，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太渺小了。
    一个化神，能屠千万金丹如屠狗。
    一个炼虚，能让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而合体期……
    凌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刚来镇妖关时，那些筑基修士看他的眼神。
    崇拜，仰慕，敬畏。
    就像他现在仰望那片天空一样。
    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强了，现在想来，不过是井底之蛙。
    “师弟。”
    身后，谭雪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担忧。
    凌川转过身。
    谭雪正朝他走来，青裙上沾满了血，有她自己的，更多的是妖的。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场大战消耗不小。
    她走到凌川面前，与他並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破碎的天空。
    “强者的战场，我们无法触及。”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
    “但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凌川看著她，那张清丽的侧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成熟。
    “师姐说得对。”
    凌川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那里，无数人族修士正在休整。
    有的盘坐疗伤，有的沉默不语，有的抱著同伴的尸体痛哭。
    有男，有女。
    有青涩的面孔，稚气未脱，眼神里却已经有了血与火的烙印。
    有成熟的修士，沉稳如山，正默默包扎著伤口。
    有年迈的老者，鬚髮皆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一个年轻修士缺了一只眼，眼眶里还在淌血，但他依旧警惕地望著远方。
    一个中年女修少了一条腿，她靠在断墙上，用仅剩的灵力封住伤口，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还有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抱著好友的尸体，无声地哭。
    那尸体已经冷了，身上全是妖爪撕开的伤口，血早已流干。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抱著，肩膀在颤抖。
    凌川看著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
    “嗡。”
    青色的雷光，自他掌心涌出。
    乙木青雷，生机之雷。
    那雷光如丝如缕，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朝著那些受伤的修士，缓缓飘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温润的生机。
    第一个接触雷光的，是那个缺了一只眼的年轻修士。
    他只觉眼眶处传来一阵温热的痒意，那本已被毁掉的眼球，竟然开始重新生长！
    血肉滋生，经脉重连，瞳孔成形。
    不过三息，那只眼睛，完好如初。
    年轻修士愣住了。
    他揉了揉那只眼，又揉了揉，確定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望向雷光涌来的方向。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正抬起右手，周身青色的雷光如潮水般涌出。
    他身边，一道青裙身影同样双手掐诀，磅礴的生机之力自她周身瀰漫，与那青色雷光交织在一起。
    年轻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起身，对著那道身影，深深一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那些被乙木青雷笼罩的修士，断肢重续，伤口癒合，萎靡的气息重新变得充盈。
    那个断了腿的女修，低头看著自己重新长出的右腿，愣了很久。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那道身影的感激。
    那个抱著好友尸体的金丹修士，感受著乙木青雷拂过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抱著那具冰冷的尸体，低著头，肩膀依旧在颤抖。
    伤可以治，可命救不回来。
    凌川看著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催动著乙木青雷，治癒著每一个还能救的人。
    谭雪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的生机之力比乙木青雷更加柔和，更加温润，如同甘霖般洒落在那些伤者身上。
    两人配合，不过片刻的功夫，废墟上那些还能站的修士，伤势尽数痊癒。
    那个缺眼的年轻修士，那个断腿的女修，那些浑身是伤的金丹、筑基、炼气……
    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望著那道青衫身影，望著那道青裙身影，眼中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落在凌川面前三丈处，光华散去，现出一道身影。
    是一个中年女修，面容清丽，气质干练，正是谭雪的那位柳师叔。
    她身上原本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与两头金丹期妖族搏杀时留下的。
    但此刻，那些伤口已经尽数癒合，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
    她走到凌川面前，郑重地抱拳躬身。
    “凌师侄，救命之恩，柳青没齿难忘。”
    凌川看著她，微微頷首。
    “柳师叔不必多礼，同为人族，分內之事。”
    柳青直起身，看著他，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认真。
    “凌师侄，此战之后，若有需要，柳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已经站起来的修士。
    那些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有感激，有崇敬，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凌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我知道你们很累，知道你们死了很多同袍，知道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但战爭还没有结束。”
    “远处，还有很多战场正在流血，还有很多同袍正在等我们去救。”
    “我没有別的话要说，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活著！”
    “好好活著！活著杀妖！活著回去见你们的亲人！”
    “你们已经守住了这座城，你们已经证明了人族的骨气！”
    话音落下，那些修士愣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手中的剑。
    “杀妖！！！”
    “杀妖！！！”
    “杀妖！！！”
    吶喊声，震天动地。
    凌川看著他们，转过身，对谭雪点了点头。
    “师姐，走吧。”
    “我们还有很多人要救，还有很多妖要杀！”
    谭雪点头，她抬起右手，一道青色的流光自她袖中飞出。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玉蝶舟，通体翠绿，蝶翼般的舟身上铭刻著繁复的风系符文。
    玉蝶舟迎风暴涨，眨眼之间化作三丈长、一丈宽，悬於半空。
    凌川纵身跃上，谭雪紧隨其后。
    “柳师叔，这里就交给你了。”
    谭雪回头，对柳青说道。
    柳青郑重抱拳。
    “放心。”
    玉蝶舟微微一颤，舟身之上，那些风系符文同时亮起！
    “嗖！！！！！！”
    舟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远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