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4）

    宿知清终於应付完所有敬酒，牵著时苑溜到花园角落。
    这里有一架紫藤，花期刚过，但枝叶繁茂，遮出一片小小的隱蔽空间。
    两人並肩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敬酒服的长摆铺了一地。
    “累吗？”宿知清问。
    “还好。”时苑靠在他肩上，“你呢？”
    “快虚脱了。”宿知清笑，“比我训练三天还累，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懒了……”
    时苑弯了弯嘴角。
    远处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更远处，海浪拍打礁石和风过林梢的声响隱约可闻，和著夜风，像某种低沉的伴奏。
    宿知清低头，在时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们有婚礼了。”
    时苑抬眼看他，月光落在眼底，清亮亮的。
    “嗯。”
    “以后就名正言顺了。”
    “嗯。”
    “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
    时苑抬手捂住他的嘴，“知道，不用都说出来。”
    宿知清笑著拉下他的手，凑过去，认认真真地吻他。
    远处有人起鬨，好像是周沉的声音。
    “哎呀我去，这就亲上了？”
    宿知清没理。
    他吻著时苑，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没顺了风俞的“剧本”，也没在羽翼丰满时离开对方。
    紫藤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晃动，筛下细碎的月光。
    时苑微微喘息著鬆开他，额头抵著他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宿知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
    宾客们陆续散去，远程通讯器也关了，江御他们最后留下了一句“好好度蜜月”，画面便黑了。
    褚祁昭和周沉他们帮著收拾完残局，其实也就是帮忙数礼金。
    一个个见钱眼开。
    临走时，周沉拍了拍宿知清的肩膀，“明天再找你算帐，今天先放过你。”
    “算什么帐？”
    “你自己心里清楚。”
    宿知清笑了笑，没接话。
    別墅重归安静。
    宿知清牵著时苑，慢慢走回二楼的新房。
    推开门，龙凤烛已经燃了大半，火苗微微晃动，映得满室红光。
    床帐还是垂著的，被褥上撒的花生桂圆已经被收拾乾净，换成了一床柔软的红绸被。
    时苑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镜子拆头髮。
    换敬酒服那会的头髮早就乱得不能见人了，髮型师重新又梳了一个简易的。
    宿知清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梳子，“我来。”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又一下。
    老婆有了长头髮，宿知清在努力適应中。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红色的衣服还没换下，烛光在他们身上流淌。
    “阿清。”时苑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宿知清放下梳子，俯身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开心。”
    时苑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脸，“我也是。”
    宿知清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
    时苑身上还残留著淡淡的香味，混著一点胭脂的甜腻，闻起来让人安心。
    “时苑。”
    “嗯？”
    “谢谢你。”
    时苑愣了愣，“谢什么？”
    宿知清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你从帝国来到地球。
    谢你出现在我十九岁那年的最茫然无措的时候，然后一直陪到现在。
    时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笑了笑，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轻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高级文明有秩序者的存在，而风俞便是那个秩序者，相当於那个世界中的“祂”。
    时苑从小就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同，他对他的亲生父母没有浓烈的情感，甚至没有血缘关係的羈绊也没有亲情缺失导致的恨意。
    他的一生顺风顺水，即便不做时家家主，转而去omega保护协会也毫无难处。
    他是祂在这个世界的“宠儿”，相当於，祂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赋予时苑双s级的精神力，知道时苑对alpha不感兴趣，便让小皇帝表面上“凑合”来阻挡alpha的示好……
    所以，时苑能够知道祂做出的事，也知道祂对宿知清这个外来者撰写的“剧本”。
    好奇心驱使他去边缘星。
    也仅仅因为一眼，他便“叛逆”地掀了祂下了二十多年的一盘棋。
    宿知清是他的。
    即便是祂，也不能干扰他的决定。
    宿知清是个不可控因素。
    祂明確告知过时苑。
    宿知清能来到这里是祂和那个位面的秩序者的一场和平交易。
    联邦对地球的覬覦会让他们在地球找一个著落点，不巧，就是宿知清。
    祂承诺会保护好宿知清，宿知清才能来到帝国。
    祂迟早要將宿知清归还回去的。
    祂也提醒过时苑，驯服一头狼、使其放弃自由的代价。
    但时苑不听也不理，他就要宿知清。
    宿知清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人。
    时苑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像盛著一汪春水。
    他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很轻，很柔。
    他的omega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他是双s级，帝国和联邦都找不出几个。
    极强的恢復力和敏锐，即便是他失忆，也能迅速发现自己的问题。
    只要他想，在军部的升职速度能够比任何人都快，即便是想在其他任何领域立足，都轻而易举。
    不是他不行，是他不想。
    时苑没有安全感，那就用十年的时间给他安全感。
    时苑微微侧头，迎上他的吻。
    龙凤烛燃著，火苗轻轻晃动。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红罗帐里隱约传出细碎的声响，和低低的、带著笑意的对话。
    “这次还慢吗？”
    “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窗外，月色正好，洒满庭院。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一方小院里，只有静謐的夜，和帐中相依的两个人。
    第二天早上，宿知清醒来的时候，时苑还睡著。
    他侧过身，支著下巴看身边的人。
    时苑的睡顏很安静，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唇角的胭脂已经洗乾净了，但仔细看去，似乎还有一点点浅浅的痕跡。
    那是他昨晚亲出来的。
    宿知清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时苑动了动，没醒。
    他又往下看，目光落在时苑敞开的领口。
    红色的褻衣松鬆散散，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几个浅浅的红痕，也是他留下的。
    宿知清弯了弯嘴角，收回手，轻轻躺回去，把时苑往怀里带了带。
    时苑往他怀里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宿知清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时苑可比他“闹腾”多了，他身上的吻痕少不到哪去，这个omega还喜欢在隱秘的地方咬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帐上，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龙凤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对红色的烛台，静静立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