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明確信號

    周四上午，省政府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全省各直属部门、机构的一把手，几位副省长，省政府办公厅领导，济济一堂。由於省公安厅厅长人选尚在公示期，未正式上任，代理厅长萧杰也列席会议。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不同於往常的肃静，人们交换著眼神，低声交谈，似乎都预感到了今天会议的不同寻常。
    八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省长刘长生和常务副省长周瑾並肩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只见刘长生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款式经典，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调”。但与他这身衣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
    头髮显然新近染过，乌黑髮亮，梳理得一丝不苟。往常略显鬆弛的面部线条似乎都绷紧了些，透著一股內敛的精气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和步態——目光扫过全场时，沉稳锐利，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步伐不急不徐，却步步扎实，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焕发出一种“鄙人正当盛年”的沉稳与自信。
    这种由內而外的变化，敏感的在座诸公如何察觉不到？几位资深的厅长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中各自凛然。刘省长……今天气场格外不同。
    周瑾跟在刘长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神情，目光平静。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主席台。
    刘长生在主位坐下，周瑾在他左手边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刘长生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声音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同志们，现在开会。”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的省政府d组扩大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刘长生顿了顿，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稳定。”
    这个词，他咬得很重。
    “汉东的稳定，方方面面的稳定！”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经济的稳定，不能大起大落，要平稳增长；社会的稳定，治安要良好，民生保障要到位；重点领域、敏感行业的稳定，不能出任何乱子！只要跟省政府相关工作掛鉤的，都需要稳，必须稳！”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姿態十足，话语如同重锤，一句句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年底，哪个单位、哪个领域因为工作不力、失职失察，出了影响稳定的大问题、大紕漏，我就处理谁！绝不姑息！”
    这话说得极重，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台下不少人心中一震，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省长今天，是动真格的。
    “尤其是当前的脱贫攻坚战！”刘长生將话题引到具体工作，“这是头等大事，也是考验我们执行力和担当精神的试金石。各相关单位负责的片区、项目，必须严格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稳步推进！要尊重规律，扎实苦干，严禁搞花架子、数字脱贫！遇到任何困难、任何突发情况，不要层层请示、犹豫不决，直接报周瑾省长！周省长全权负责协调处置！”
    他直接点了周瑾的名，並將扶贫工作的“直达报告权”明確赋予了周瑾。这是一个非常清晰的信號。
    接著，刘长生拋出了今天会议最核心、也最令人瞩目的安排：
    “为了更好地统筹政府工作，提高效率，经研究，对省政府领导分工进行如下调整——”
    他拿出一份文件，但没有照著念，而是直接宣布：“省政府所有日常政务工作，包括经济运行、项目建设、民生保障等，继续由周瑾同志全面负责，这一点不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瑾，又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
    “此外，省政府办公厅的全面工作，以及——”
    他在这里有意放慢了语速，確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眾人耳中：
    “——省政府审计厅的工作，从即日起，也由周瑾同志分管、负责。”
    “轰——”
    虽然没人敢出声，但台下许多人心中都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审计厅！那可是省长手里最核心、最具有威慑力的权力之一！审计权，是监督政府资金使用、审视政策效果、甚至某种程度上制约其他厅局的一柄“利剑”。以往，这项权力通常由省长亲自掌握，或交给极其信任的、排名非常靠前的副手。如今，刘长生竟然將其明確交给了周瑾！
    这不仅仅是分工调整，这几乎是在公开宣告：周瑾，就是他在省政府內部最信任、最倚重的接班人，是实际上的“二把手”，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被赋予了等同於省长的权威！
    然而，刘长生的话还没完。他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彻底將这场权力交接的仪式感推向顶峰：
    “最后一句话，我明確告诉大家：今后，省政府系统的各项工作，所有人都要服从周瑾省长的指挥和安排！”
    他的目光变得极为严厉，再次扫过全场：“谁要是不听招呼，阳奉阴违，或者觉得周省长年轻资歷浅，搞些小动作——我刘长生第一个不答应！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绝不留情！”
    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內容依旧强硬：“日常工作，不需要事无巨细都单独跑到我这里来匯报。全部向周瑾省长匯报！周省长会统筹处理好，遇到重大事项，他自然会和我商量、向我报告。”
    他身体后靠，靠在椅背上，但目光中的压力丝毫未减：“我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台下静默了一瞬，隨即响起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回应：
    “明白了！”
    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严肃，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刘省长今天这番姿態和安排，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近乎於明示了。周瑾的地位，从此將截然不同。
    “好！”刘长生乾脆利落地一挥手，“散会！”
    会议结束得异常迅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刘长生率先起身，周瑾隨之站起。两人依旧並肩，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中，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心思各异、却不得不开始迅速消化和適应这一重大变化的省直大员们。他们知道，汉东省政府的权力格局，从今天起，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明確的阶段。
    而走到走廊上的刘长生，侧脸看了一眼身旁沉稳如山的周瑾，心中暗忖：自己能做的铺垫，已经做到最足了。剩下的路，就看这位年轻人的了。希望他，真能担得起这份重託，也担得起……那份更为远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