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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石樑河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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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零七天。
    祁同伟站在黄桥片区最偏远的云雾村村口,脚下是崎嶇不平的碎石路,身后是刚看完的、还显简陋的菌菇种植示范棚。初夏的山风带著湿气和泥土的味道,吹拂著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他黝黑的脸庞上,汗跡混著尘土,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这两个多月,他几乎是用脚丈量了石樑河、西南岗、黄桥、茅山四个片区的山山水水。从最初揣著那份“戴罪立功”、“远离漩涡”的复杂心绪踏上这片土地,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心底深处,悄然发生著不可逆转的变化。
    刚接到调令时,他心里的滋味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铺。有被踢出权力中心的失落和愤懣,有对高育良和周瑾那些话挥之不去的寒意,也有隱约一丝……解脱?是的,解脱。远离省城那个让人窒息的名利场和算计圈,或许不是坏事。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一片茫然。扶贫?对他这个半辈子拿枪、抓人、搞案子的前公安厅长来说,太过陌生。
    头半个月,他带著督导组的人,按照常规流程,听匯报、看材料、开座谈会。看到的是一堆堆冰冷的数字和千篇一律的匯报稿,感受到的是基层干部那种小心翼翼的敷衍和群眾眼中若隱若现的麻木与怀疑。他烦躁,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晚上躺在乡镇招待所硬板床上,省城的风云变幻、昔日同僚的面孔、还有自己那悬在半空不知落向何处的命运,轮番在脑海中翻滚,让他夜不能寐。
    转变始於一次没有任何安排的“乱走”。
    那是在西南岗片区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寨子。车子无法通行,他带著秘书小刘,沿著陡峭的山路爬了近三个小时。当他喘著粗气站在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破败的寨子前时,时间仿佛瞬间倒流。
    泥泞的小路、斑驳的土墙、房前屋后堆积的柴火、孩子们身上不合体的旧衣服、老人脸上被山风和岁月刻出的深深沟壑……这一切,与他记忆深处,那个遥远的大山家乡,何其相似!
    他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背著破书包,踩著露水的山路去上学;看到了父母佝僂著身子在贫瘠的土地里刨食;看到了乡亲们为了一点点收成而忧心忡忡的脸。
    那一刻,什么权力斗爭,什么政治算计,什么个人前程,都被眼前这赤裸而沉重的贫困现实击得粉碎。一种久违的、混杂著刺痛、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的情绪,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是来“督导”的,他是来到了另一个“家乡”。这里的贫困,和他出身的那个“家乡”一样真实,一样亟待改变。
    从那以后,祁同伟变了。他扔掉了那些事先准备好的讲话稿,也不再满足於在会议室里听匯报。他捲起裤腿,跟著老乡下地,看他们怎么耕种那贫瘠的土地;他蹲在灶台边,听老人絮叨家里的难处和微薄的希望;他爬上即將坍塌的危桥,亲自感受孩子们上学路的凶险。
    他不再只是“祁组长”,渐渐成了老乡口中那个“肯听咱说话”、“能帮咱想办法”的“祁同志”。他开始用搞案子那股钻研劲头来研究扶贫:为什么这里的土地长不好庄稼?除了气候和土壤,是不是品种和技术有问题?为什么年轻人留不住?除了外面机会多,是不是本地根本就没有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收入门路?为什么路修了又坏?除了资金不足,是不是设计和施工也有问题?
    他笔记本上记录的,不再是乾巴巴的会议要点,而是密密麻麻的具体问题、人名、数据,还有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地形图和產业构想草图。
    就在他逐渐沉入这片土地时,侯亮平出事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从省城传来。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彻骨的冰凉和后怕。他太了解侯亮平了,或者说,他太了解曾经那个和侯亮平一样,把“往上爬”视为唯一出路、为此不惜剑走偏锋、甚至模糊了底线的自己了。
    如果没有周瑾那番锥心刺骨的“解剖”,如果没有这次看似“发配”实则“给予生路”的调动,他祁同伟,会不会是另一个侯亮平?甚至,下场更惨?
    侯亮平的结局,像一面残酷的镜子,让他看清了那条他曾汲汲营营的“旧路”尽头,可能是何等深渊。而脚下这条沾满泥土、充满艰难却无比踏实的扶贫路,虽然辛苦,却让他每晚睡得安稳,让他每天早上醒来,知道今天要为什么具体的人和事去努力。
    思想上的转变,催生了行动上的突破。当他不再把自己当成“外来督导的官”,而是当成“村里的一员”去思考时,思路豁然开朗。他结合跑遍四个片区看到的实际情况,借鑑苏北等地的成功经验,苦苦思索,终於勾勒出了那份“三轴联动、五业並举”的初步方案。
    那不再是一份应付差事的官样文章,而是他带著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责任感,呕心沥血想出来的、他认为真正可能改变现状的路径。当他把这份尚显粗糙的方案匯报给周瑾,並得到肯定和支持时,那种成就感,远超他当年侦破大案要案、获得嘉奖时的感觉。那是一种创造的可能,是播下种子的希望。
    方案成形后,省里关於检察院、公安厅人事调整的风声也陆续传到基层。祁同伟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那些曾让他魂牵梦绕、激烈爭夺的位置和权力,如今听起来竟有些遥远和陌生。他更关心的是石樑河修路的炸药审批能不能快点下来,西南岗修路的专项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刚才,周瑾那个电话,语气平和,要求却如山般沉重——“年底前必须出阶段性成果”。这没有让他感到恐慌,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更加清醒和坚定。周瑾给了他机会,给了他支持,现在也给了他明確的时限和压力。这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政治博弈,而是必须完成、也关乎他祁同伟能否真正“翻身”、更有脸面站在这片土地上的硬任务。
    他望著眼前云雾村那些得知菌菇项目有望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村民,握紧了拳头。
    省城的漩涡,权力的游戏,似乎真的离他很远了。他现在满心想的,是如何兑现对周瑾的承诺,更是如何兑现对这些眼巴巴盼著过上好日子的父老乡亲的承诺。
    这条扶贫路,崎嶇坎坷,但他走得前所未有的踏实。这不仅仅是他的“救赎之路”,更是他重新找到人生价值和方向的“新生之路”。
    “祁组长,”村支书老杨搓著手走过来,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和些许忐忑,“您看咱们这棚……能成吗?”
    祁同伟收回思绪,看向老杨,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正在技术人员指导下忙碌的村民,郑重地点头:“老杨,只要大家按照技术规范来,用心管理,一定能成!这不仅仅是几个棚的蘑菇,这是咱们云雾村走出去的第一步!年底,咱们算算帐,让大家都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
    老杨脸上的忐忑变成了激动:“哎!哎!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亮堂了!大伙儿都攒著劲呢!”
    祁同伟拍了拍老杨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望向更远的、被群山阻隔的西南岗方向。那里,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但他的眼神里,已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迷茫,只有一种歷经冲刷后沉淀下来的坚定与决心。
    为了这片土地,也为了那个终於不再漂泊迷失的自己,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也一定能走出一条坦途。省里的考察组就要来了,他得把各处的进度再捋一遍,把困难再排一排,必须確保年底那份“答卷”,能对得起周瑾的信任,更能对得起这些乡亲们眼中重新点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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