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章 我为什么要杀你呢？

    在玉英仙子目视玉绵的背影时，玲瓏来到了她的面前。
    “玉英仙子，没想到我们有生之年还能相见。”
    玲瓏的声音，惊醒了有些发愣的玉英。
    玉英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三尺的玲瓏。
    她缓缓的道：“我更没想到你还活著。”
    玲瓏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抬头看向蔚蓝的苍穹，道：“还记得上次我们见面的场景吗？”
    玉英道：“就算死，我也不会忘记的。多年来，那夜的场景，已经成为我的梦魘。”
    玲瓏並没有感到意外。
    换作是她，差点被劈死，肠子流了一地，也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的。
    那种在鬼门关前遛达一圈，濒临死亡的感觉，永世难忘。
    玲瓏道：“你的剑呢？”
    “剑？”
    “当年那一刀，我几乎將你劈成两瓣。以你的性格，这一刀你肯定要还回来的。”
    “哦，你觉得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难道不是吗？”
    玲瓏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玉英淡淡的道：“技不如人，何言报仇？”
    玲瓏的眉毛微微一挑，道：“既然你不是来找我打架的，那就进屋聊聊吧，听说你喜欢喝茶，我身上倒是有些好茶。”
    玉英没有拒绝。
    她本就是来找玲瓏。
    解铃还须繫铃人，她想解开心结，化解心魔，让自己闭上眼睛不再看到那晚可怕的一幕，只能通过玲瓏才行。
    南面几十丈外，玉林上人拿著一根破旧的扫把，站在青石小道上，远远的看著灵音与玉英走上了竹楼。
    他轻轻的嘆了口气。
    那种深沉与看透死亡轮迴的淡然，倒有了几分独孤蝉的感觉。
    竹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在竹桌上放置著一套茶具。
    可见玲瓏与玉绵在竹屋內是边喝边聊的。
    玉英是第一次走进这间竹楼，她知道这竹楼是当初叶风被罚在此地守墓时所建。
    不得不说，叶风在这方面的手艺那是相当不错。
    这栋竹楼造型虽然很简单，但用料扎实，做工讲究。
    墨竹轩內的房舍几乎都是竹子建造的，玉英走进来只看一眼便知道，这竹楼只要不人为损坏，估计百年都不会倒塌。
    玲瓏仙子请玉英坐下，然后开始煮茶。
    玉英看著她略带生疏的煮茶动作，以及那套崭新的茶具，知道玲瓏这些年只怕不经常煮茶。
    她问道：“玲瓏，我看玉绵师姐的脸色似乎並不好，这几个时辰中，你们聊了什么？”
    玲瓏並没有抬头，而是认真的煮茶，她道：“也没什么，只是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儿。我与她之间的恩怨，解了。她放下了，我也释怀了。
    其实我和玉绵都是被禁錮在过去的可怜人。经歷了这么多，最终发现，原来曾经的坚持，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幼稚。
    好在我们还没有完全老去，我们还能享受余下的人生。”
    玉英仙子目光微微闪烁。
    “师姐真的没放下吗？”
    她轻轻的说著，像是在询问玲瓏，又像是询问自己。
    玲瓏道：“任何事情，在时间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放不下的，所谓放不下，要么是时间不够，要么是不甘心。玉绵两者都占了，我也是，现在经过一晚上的深谈，她对我没有想像中的恨，我对她也是如此。
    我留在这里这么多天，其实就是想见见玉绵师姐，因为我知道，我需要的答案在她身上。同样她需要的答案也在我的身上。”
    玉英纵然很聪明，可是她依旧无法明白玲瓏话中的意思。
    她並不是当事人，所以她无法体会玲瓏与玉绵师姐的心中所想。
    玉英並没有再询问此事，她只是想知道玉绵师姐为什么脸色不好，她並不想干涉玉绵师姐、玲瓏与浮游师兄这三人之间的事儿。
    茶水煮好了，玲瓏给玉英倒茶。
    玉英端起茶盏，先是放在鼻间嗅了嗅，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
    她道：“茶叶不错，九华山极品毛尖儿，应该是百年以上的老茶树。”
    她放下茶盏，看著玲瓏，道：“毛尖头道香是冲的，沸水一激，茶香就起来了，隔著三步远都能嗅见。这茶底子厚，百年老树的韵，香气能透三层。但二道就弱了，你看这汤色，比正好的时候深了一分。老茶树的水溶性果胶丰富，煮得急了，茶汤显厚，把后面的清冽压住了。”
    玲瓏仙子听的有些愣神。
    她道：“早就听说你是爱茶之人，没想到你在茶艺上如此精通。”
    玉英道：“精通谈不上，只是这些年来閒来无事，有过一番研究，你这炉茶前调是足的，中段的茶香还在，可惜收的时候带了涩。不是茶的问题，是你收水收慢了。”
    玲瓏眨了眨眼睛，道：“我以前不爱喝茶，偶尔喝茶也都是故作高雅，装装样子，根本静不下心来，通常我都是喝酒，只有烈酒才能缓解我心中的痛苦与烦恼。
    现在很多事儿我都看开了，放下了，应该能静下心来好好研究茶艺，以后在这方面，我估计要向你请教一二了。”
    玉英道：“你的事儿，玉龙回来后和我说了，你能悬崖勒马，放下仇恨，实在难得，你若想学茶艺，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说著，玉英目光闪烁，道：“不过有一件事压在我心中两百多年了，我想当面问你。”
    “哦，何事？”
    玲瓏大为诧异。
    她以前和玉英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交集，还是两百多年前的那场风雪之夜。
    她想不到玉英会问自己什么事儿。
    玉英盯著玲瓏，一字一顿的道：“当年你本可以一刀劈死我，你为什么在最后收手了？”
    玲瓏怔怔的看著情绪有些激动的玉英，她道：“你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玉英缓缓点头，道：“对，此事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的心魔，这些年来我一闭上眼睛便是当年你劈下的那一刀。
    我至今都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在最后的关头收手。你本可以杀死我的。”
    玲瓏笑了笑，道：“是的，我当时那一刀確实可以杀死你，可是我为什么要杀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