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天

    “城主大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居然会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借一千枚金幣？”
    “这不是把这座小镇全给卖了都还不起？”
    黑礁镇內，雷德用力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制式斗篷，嘴里还在不停咒骂著这该死的天气和这桩烦人的差事。
    他从腰间的牛皮袋里取出欠条，欠条上用加粗的黑色字条標註了欠款的数额和欠款的时间【金幣：一千枚】【已欠款时间：三个月】。
    至於在欠款前方的已还款数字，则用加粗的黑色字条標註了一个大大的【0】。
    这也意味著，这张欠条的持有者，可以前往负债人的家中自由取用各种物品进行质押，用於偿还最终的债务。
    並且不会有任何法律上的风险。
    倒不如说，这张欠条本身就是法律的象徵。
    作为铁石城所属的税务官，雷德对这门討债的差事已经是轻车熟路。
    只是因为风雪耽搁了行程，所以才不得不在深夜来访。
    不过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雷德並不觉得深夜拜访是什么坏事。
    相反这种时间才更方便下手。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领主府邸，高举右手，正打算按照惯例先叩响大门。
    在看清领主府全貌的那一刻，他高举的右手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中，整个人的动作都陡然停滯。
    不仅大门本身是虚掩的，就连里屋的房门都没有完全关上。
    还有一股混合著奇异香料和某种类似於铁锈味的，令人十分不安的气息从门缝里飘出。
    “这是在耍什么花样？”
    雷德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隨后一把推开了大门。
    然后，他就像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一样，呆呆地僵在房门口。
    客厅里没有点灯。
    只有壁炉里跃动著如同鬼火一般的幽绿色光芒，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噩梦。
    正对著大门的墙壁上，掛著一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肖像画。
    画中的黑髮青年，正用深邃得不像活人的眼神俯视著他，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而在地板中央，正鐫刻著好似用人血涂抹而成的暗红色法阵，甚至就连材料本身都没有完全乾涸，空气中正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哪怕是在铁石城最有名的邪术师的工房里，他都没见过这么有衝击力的画面。
    “哈啊——哈啊——哈啊——”
    雷德大口大口呼吸起来，整个人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就在他打算鼓起勇气，继续往客厅里探索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了客厅的中心。
    那里站著的正是他此行的目標，欠下了一千金幣巨款的奥莱恩领主。
    但他这时的大脑，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有…有…有鬼啊——！！！”
    雷德扯起嗓子大喊起来，一边喊著，还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剑对准了站在房间中心的奥莱恩，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戒备。
    这巨大的声响，让房间里的另外两人想注意不到他都不可能。
    奥莱恩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什么，就被艾莉诺突然抢先。
    只见她踮起脚尖向前一步，腰间的利剑隨著那优雅的步伐一同拔出，瞬间就架开雷德手中的佩剑，直抵对方脆弱的脖颈。
    “大胆狂徒，竟敢如此羞辱我主，我主岂能和那等魑魅魍魎相提並论？”
    在她看来，这个不知名的骑士简直就是专程过来送死。
    居然只身踏入这种吞吃过不知多少人命的魔窟！
    他是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间小镇里曾经发生过怎样一场可怕的酷刑。
    为了救下他的性命，自己只好出此下策！
    在那可怕的邪神面前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至於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已经完全动弹不得的税务官雷德，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眼前这个疯丫头给割断喉咙。
    眼看著抵住脖子的剑势越来越重，他终於是彻底控制不住自己，右手稍稍一松，就把手里握住的那张欠条给掉了下来。
    “这是何物？”
    艾莉诺手疾眼快捡起欠条，上下扫视一遍，眼神便愈发凝重起来。
    让你们这些税务官平时不积德，总是强迫领主签下那些一辈子不可能还得起的重金欠条。
    这下遭报应了吧！
    居然直接签到了邪神的头上。
    你们就不怕事后被直接收走灵魂？
    现在就算是我想要演戏，也未必能够保住你了！
    还是乖乖引颈就戮，免得多受折磨！
    她將手上的利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嚇得雷德几乎魂飞魄散。
    “恕我无礼！”
    “我…我愿意当即改信！”
    “还请两位祭司饶我一命！”
    话音刚落，雷德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用脑门磕著地板。
    生怕动作慢了一点就会人头落地。
    而这，让艾莉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好心想要救你。
    你却非说他是什么祭司。
    就算想找死也不能用这种找法啊！
    罢了罢了，我最后再帮上你这么一把。
    剩下就靠你自求多福了。
    “谁告诉你我们两个是祭司了？”
    艾莉诺顺势蹲下，双指併拢打了个响指，在雷德的身旁捲起了一阵狂风。
    这狂风不停呼啸，竟在他的耳边吹出了如同呜咽一般的细碎低语。
    【那…人…乃…是…寂（祭）…**…主】
    雷德不知为何对方会如此大动干戈，但他知道这是自己保住这条小命的最后机会。
    於是他磕了又磕，用力在嘴边挤出一句话来。
    “原来是尊贵的主祭大人！”
    “是我有眼无珠！”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话音刚落，艾莉诺便將魔法收起，整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我都把答案餵到嘴边了你还听不明白吗！？
    西北行省的税务官居然无能到了这种地步？
    就这种办事能力，这些城主到底是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职责给交代出去的？
    既然你屡次自投死路，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至少希望能一剑结果你的性命，免得事后还要遭受那种摧人心智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