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毁圣城

    扑通倒地，颈腔仍汩汩冒血，“咕嚕…咕嚕…”像一口翻涌的活泉。
    “呸！”
    一口浓痰啐在他尚带余温的脸上，紧接著是一只沾满泥沙的军靴，重重踏过他的胸口。
    亚歷山大城內，尸横街巷。困兽犹斗的秦军无人跪降，或战死，或被缚。此刻，此城已归托勒密四世所有。
    每一名踏入城门的托勒密士卒与麦罗埃战士，皆高举兵刃齐声呼喝，並在街坊间肆意劫掠——
    此谓：大掠三日。
    而一手搅动风云的黑人巫师，却未现身城中。他早已悄然离去，独赴尼罗河千里之外的荒漠腹地。
    风沙狂啸，黄尘蔽日，沙砾如刀，在天地间纵横撕扯。可巫师周身三尺，竟似隔绝於尘世之外——沙粒悬停、气流绕行，他裹著一层无形屏障，缓步深入瀚海。
    ……
    良久，他终於驻足。眼前赫然一片孤倔绿洲，不过两三亩大小，却草木葱蘢，中央一泓清泉，水纹微漾。
    “呼……”
    巫师长舒一口气，立於沙丘之巔，遥望北方，眼神渐渐沉如铁石。
    小亚细亚半岛南端，杨玄正率部沿滨海平原挺进敘利亚。忽然间他心头一紧，右眼不受控地急跳不止——
    这徵兆，凶得很。
    他手搭额前，极目远眺南方——眼前唯余一片浩渺碧波，海天相接，空阔得令人心头髮紧。
    “又出事了？”
    杨玄冷笑一声，唇角微扬。刚与凯撒那场生死搏杀的余烬还在骨子里烧著，热血未冷，战意未散；那种刀尖舔血、命悬一线的酣畅，竟让他愈发上癮。
    埃及秦军八成是溃了。否则哪来这般阴沉徵兆？可败得如此迅疾，未免太过蹊蹺。
    他眉心微蹙，目光重新盯回前方。
    旁的暂且不论，要摸清埃及底细，非亲赴不可。这一趟，务求斩草除根——叫埃孟菲斯再无喘息之机，永绝后患！
    只是时辰不等人。只盼亚歷山大城尚存几艘船，好顺风北渡，抢在变局彻底失控前布下铁阵。
    可惜，亚歷山大城早已空了。纵有残船，也早被托勒密四世收归囊中。
    麦罗埃国君攻陷这座南岸最耀眼的明珠后，纵兵劫掠数日，又从托勒密王朝手中接过最后一笔重金，这才心满意足，沿尼罗河班师回朝。
    自此，埃孟菲斯全境俯首称臣，托勒密王权再度笼罩这片土地——阔別十余年，终归重掌旧土。
    而千里之外，埃孟菲斯以北，地中海东端，敘利亚海岸线上，一支高擎黑鳞龙旗的大军正顶著烈日与沙尘，艰难西进。
    前路浓雾瀰漫，吉凶难辨。杨玄不敢冒进，先在敘利亚与小亚细亚交界处扎营休整，静观其变。
    隨后派出千里鹤斥候，星夜潜行探查。待確认敘利亚仍牢牢握在秦军手中，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敘利亚不失，埃孟菲斯人便翻不了天。
    这並非虚言——埃孟菲斯北临一望无际的地中海，西接死寂千里的撒哈拉荒漠，唯有一线狭长海岸，勉强连通北非腹地；南面则是尼罗河中上游，自古便是黑人部族世代盘踞之所，埃孟菲斯兵马难以深入；东向唯有西奈半岛一条出路，扼住敘利亚，便等於掐住了他们咽喉——除非他们敢倾巢跨海直扑希腊，可那是拿全部家当去赌命，弃根基而蹈险境，稍有头脑者，断不会行此愚策。
    故而，当秦军前锋抵达圣城耶路撒热时，埃孟菲斯急报已飞马而至。
    “殿下！埃孟菲斯纠集十余万眾，更有诸多超凡之力隨行，正朝西奈半岛压来——我军是否暂避锋芒？”
    说话的是蒙业。他原率的敘利亚秦军几乎被打残，只剩数千残卒。为保战力，杨玄索性打乱建制，重编五军。蒙业如今执掌左军，肩头担子不轻。
    这支十万秦军，分作前、后、左、右、中五部，各由一员猛將统率，號令如臂使指，令出即行。
    眼下大军屯於耶路撒热近郊，再往前，便是起伏连绵的西奈沙丘与乱石丘陵。若贸然深入，地形生疏，敌暗我明，必遭反噬。
    不如据城而守，以逸待劳——等他们自己撞上门来。
    蒙业所言，並非怯战，实为多数將士所想。毕竟自拜占庭一路奔袭至此，人困马乏，鞍甲未解；而托勒密四世麾下士卒，正因復国狂喜而斗志如沸，恨不能踏平耶路撒热，夺回失地。
    此战，已非一城一地之爭，而是决定大秦帝国能否稳坐波斯以西的根本之战。一旦落败，敘利亚门户洞开，托勒密军將长驱直入，硬生生將小亚细亚、巴尔干与两河波斯割裂开来……
    那时，便是四面合围、插翅难逃之局。
    杨玄頷首，心头也压著千斤重担。越往埃孟菲斯逼近，那股寒意就越发尖锐——不是风沙刮脸的刺，而是骨缝里渗出来的饥渴，像有无数双乾瘪的手在胸腔里抓挠，叫人脊背发紧、喉头髮苦。
    蒙业刚报完军情：敌营中確有超凡者蛰伏。上次攻陷埃孟菲斯时，虽掀了数座金字塔、焚了成批木乃伊，可大漠茫茫，黄沙之下埋著多少未醒的尸骸、未启的封印？托勒密四世若真搜罗出些更邪门的东西，倒也不足为奇——看那斥候传回的蛛丝马跡，怕是连石像都活过来了。
    “全军就地扎营，沿路设哨垒，每时辰必换一轮斥候，断不容军情断线！”
    杨玄指尖蹭过下頜，目光沉了一瞬，旋即对蒙业下令。
    號令传开，他却没歇著。向本地老农、商贩、逃难的祭司多方打探后，终於確认——眼前这座城，就是圣城。
    耶路撒热！
    犹太教奉为神启之地，眼下虽归大秦治下，杨玄却未驱逐百姓、未禁祷告。秦要长治久安，强压不如怀柔，索性准他们照旧点灯、诵经、守安息日。
    反正此时天下信眾稀疏，基督尚未降世，佛陀西行才两百余年，连庙宇都还没几座像样的。
    可任务捲轴上那行硃砂字，烧得他眼底发烫：毁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