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庞然巨物

    他们想不通：敌军明明远在数里之外，怎会眨眼间便取人性命？这力量，邪得瘮人！
    接下来，便是死亡率逼近九成九的收割时刻。五千秦军如虎入羊群，钢刀翻飞，长矛点刺，一个营帐接一个营帐地清剿，杀完一个，转身再扑下一个。
    蒙业要的，本就是一场闪电式的心理绞杀——逼其自乱，诱其营啸。若成，便是釜底抽薪；若败，亦可扬威而去，教敌人彻夜难眠。
    当他率部突入埃孟菲斯大营腹地时，夜袭的烈火终於燎原：四周喊杀震野，惨嚎裂空，落在蒙业耳中，却如丝竹入怀，熨帖酣畅，令人沉醉。
    他嘴角微扬，正欲挥旗再进，忽觉背后阴风陡起，一道庞然巨影悄然拔地而起。
    “呼——哧！”
    一声沉浊闷响自脊背之后迸出，他身形猛然一滯，动作凝固如石雕。后颈寒毛倒竖，一股刺骨凉意直钻骨髓——可这警兆只在他心头盘旋一瞬，他便已拧身回望。
    “噗嗤！”
    又是一声粗重的喘息狠狠喷在蒙业脸上，裹著腥膻湿气的热风糊了他满面，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他下意识眯眼，顺著那股灼烫气流往上一瞥——
    一头庞然巨物赫然悬在头顶：鹰首锐利如刀，双翼撑开似遮天黑云，狮身虬结如山岩，四爪寒光凛冽，鉤曲如淬毒弯镰。
    它正死死盯住蒙业，两粒碧油油的眼珠滴溜打转，前肢高高扬起，爪尖离他鼻尖不过三寸，仿佛下一瞬就要將他碾成肉泥。
    “滚！”
    蒙业胸口猛地一窒，心跳骤然撞向耳膜——这玩意儿来得毫无徵兆，可那股压得人骨头髮酥的威势，分明就是敌营里传说中的超凡凶兽！
    生死一线间，他全身筋络暴凸，脖颈青筋根根绷紧，脸涨得紫红，长剑挟著一股疯劲劈向狮鷲利爪——
    “鏘——！”
    金铁交迸，刺耳炸响！
    一股蛮横反震力顺著剑身狂涌而至，长剑嗡鸣不止，顷刻崩裂，碎铁片如暴雨般激射四溅。剑柄脱手飞出，他右手虎口早已撕裂，血顺著指缝汩汩淌下，染红了半只手掌。
    太沉了！这力量简直不是人能扛的！
    他喉头髮紧，盯著那越压越近的巨爪，心口像被一只冰冷铁手攥住，越收越紧。
    千钧一髮之际，破空声撕裂夜幕——一架千里鹤贴地疾掠而来，翅尖几乎擦著狮鷲腹下掠过，硬生生將蒙业从死亡边缘叼走！
    “呃……”
    蒙业猛地睁眼，冷风卷著汗味扑上额角，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侧头一看，正是那架千里鹤稳稳托著他腾空而起。
    得救了？
    念头刚起，他脊背倏地一凉——狮鷲已振翅追来，双翼扇动掀起的气浪直扑后颈。
    他强压翻腾的恐惧，压低嗓子朝身旁驾驶员急报：“它咬上来了！快变向！”
    千里鹤后舱里还蹲著两名秦军弩手，弓弦拉满，箭鏃森寒，接连扣动扳机，弩矢如蝗射向狮鷲。
    可连蒙业拼尽性命劈出的一剑都未能撼动它分毫，这些仓促射出的弩箭又能如何？
    果然，要么在顛簸中歪斜坠空，要么撞上狮鷲厚鳞便“叮”一声弹开，偶有几支扎进皮肉，却只浅浅没入便断作两截，连血丝都不见一丝。
    蒙业目光在脚下飞驰的千里鹤与身后紧咬不放的巨兽之间来回扫荡，很快心就沉到了底——照这势头，不出半炷香，必被追上！
    狮鷲只需一记俯衝，哪怕只是擦著千里鹤尾翼掠过，整架飞器也会失控翻滚，三人全得摔成肉酱。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他既不懂机括构造，更不会调速控舵，眼下只能干瞪眼。
    “真要束手等死？”
    话未出口，阴影已当头罩下。
    当托勒密与麦罗埃军营陷入混乱时，秦军大营也已惊觉异动。冲天烈焰烧红半边夜空，整座营地再无一人安眠。
    杨玄第一个翻身坐起，掀开帐帘便冲入寒夜，抬眼便见远处火光映得云层泛赤。
    “蒙业动手了？”
    他低语一句，旋即转身奔向点將台，抄起鼓槌，抡圆臂膀狠狠砸向牛皮大鼓——
    “咚！咚！咚！”
    鼓声沉如闷雷，滚过营帐、踏过沙场，顷刻间传遍全营。
    早有准备的秦军將士闻声而起，鎧甲鏗鏘，刀戟出鞘，在十几个呼吸內尽数列队而出，火把连成一条蜿蜒赤龙，齐刷刷指向火光最盛之处。
    “出发！”
    杨玄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淬过霜的刃。大军立即开拔，步履如风，直扑火海中心。
    越靠近，喊杀声越清晰——十万秦卒齐吼，声浪掀动山野；夹杂其中的，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如刀刮铁板，直钻脑髓。整支军队脚步齐齐一顿，隨即咬牙加速。
    “呼……硬骨头，果真啃上了。”
    杨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舌尖扫过皸裂的唇缝，喉结上下一滚——他心里清楚，今夜，註定血光冲天。
    血战。
    真是一场血战！
    托勒密四世掀帐而出，眼前已是火光撕裂黑夜、人影奔腾如沸。数十名甲冑齐整的亲卫將他围得密不透风，手中兵刃寒光凛冽，目光却像受惊的猫，频频扫向四野暗处。
    秦军夜袭？
    他心头刚掠过这念头，眉头却立刻拧紧——不对劲。哪有夜袭摆出这等排山倒海的架势？分明是倾巢压境！
    他对兵事本就生疏，御驾亲征不过是为稳军心、走个过场罢了。
    直到见秦军那股狂澜般的攻势被硬生生扼住，阵脚渐稳，他才悄然鬆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抬头间，几团庞然巨影自天穹坠落，砸得大地震颤。他瞳孔微缩，心头一震：万里之外的东方，竟真有人能把飞天之器造得如此凌厉！
    他忍不住羡慕，只盼这场仗快些收场——只要把秦军逐出两河流域，他便能回埃孟菲斯，安安稳稳做他的国王，抚民耕田，修庙立碑。
    想得美满，偏生世事最擅打脸。
    五千锐骑突入，確如惊雷劈开夜幕，两国士卒瞬间溃乱。天上倾泻而下的长矛雨，当场钉穿数千具躯体；营帐之內，人人伏地蜷缩，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