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真是好东西

    咕嚕……不会吧？
    他心口猛震，颤巍巍將手挪到眼前——满掌浓血淋漓，其间还嵌著几粒细小、泛白的骨渣。
    脑子霎时空白。
    就在他怔神剎那，又一道尖锐剧痛，狠狠扎进颅底。
    好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打洞，整片脊背的肌肉绷紧、痉挛，像被无形丝线扯动的傀儡，杨玄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那痛感尖锐得能刺穿神智，像烧红的铁钎反覆搅动骨髓，榨乾他每一丝杂念。
    “啊——甘霖娘！”
    他整个人拧成一张扭曲的弓，眼白翻涌，十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糊满了指缝；脚趾死死蜷缩，肩胛骨在皮下疯狂弹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皮肤钻出来。
    “呼……呼……呼……”
    剧痛如浪，一浪高过一浪，直衝天灵盖。刚才那一瞬，他几乎魂飞魄散，意识断了又续，短短几息，恍如熬过千年寒夜。
    而围在四周的托勒密与麦罗埃士兵，先前还把从天而降的秦人当恶鬼避之不及，此刻却全僵在原地——光看杨玄这副抽搐撕裂的惨状，不用触碰，也知那疼已钻进骨头缝里，啃噬著活人的筋脉。
    “我……操……操……操！”
    他咬碎的牙渣混著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皮狂颤，靠这股生理性抽搐硬撑著不昏厥，左手颤抖著往背后摸索，指尖刚蹭到那不断渗血的创口，喉头一紧，猛地倒抽一口气——
    “嗷——！！！”
    指甲刮肉、皮开、血喷，他在自己背上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硬把那团乱窜的黑影剜了出来！
    泪水糊住视线，怒火却在眼底炸开——这玩意儿让他生不如死，那就別怪他亲手把它碾成齏粉！
    “虫子？”
    他摊开血淋淋的手掌，黏腻温热的液体顺著指缝滴落，在一片猩红里，他盯死了那只通体乌黑、正拼命扭动节肢、妄图钻回暗处的甲虫。
    瞳孔骤缩，五指猛然合拢——
    “咔嚓！”
    虫壳崩裂，碎屑迸溅。他还不解气，掌心腾起一缕赤红雾气，裹著残渣直扑篝火。烈焰翻卷，黑影瞬间化为青烟，连灰都没剩下。
    “咯吱——”
    他撑著膝盖起身，后背灼痛虽未消，却已退潮般缓了几分。方才那钻心蚀骨的折磨，八成就是这东西搞的鬼。
    能伤到他的虫，绝非山野自生。若此地真有这般凶物，早该尸横遍野、声名狼藉，他岂会毫无耳闻？
    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豢养！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向托勒密四世与麦罗埃国王联军大帐最幽暗的深处。那虫尸消散前，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分明是从那边牵出来的——幕后那人，就在帐中。
    “嘶……呼！”
    他扯著背上那道翻卷的伤口站直，右手血痂皸裂，猛地一攥——插在地上的赤色长刀嗡鸣震颤，刀身一跃而起，化作一道赤练，稳稳落回掌中。
    刀背贴臂，刀尖遥指营帐深处，他眯起眼，汗珠顺著额角滑落。
    “老不死的，轮到你尝尝这滋味了。”
    话音落地，他嘴角扬起，却牵动伤口，眉峰一挑，痛意重又浮上。他没出声，只咬紧牙关，闭目吞下这阵翻腾，任它在四肢百骸里衝撞一遍。
    再睁眼时，眼里已没了半分动摇，只剩沉静的狠劲。
    “嗖！”
    他眸光冷冽，扫过两侧早已退到百步开外、大气不敢喘的两国兵卒，一言未发，周身倏然爆开赤雾，手中长刀嗡然长吟，刀气暴涨三尺！
    心念落定，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营帐方向疾掠而去——这点距离，对他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营帐深处，黑人巫师猛然睁眼，麵皮涨成紫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
    更瘮人的是——那血雾里，竟有细小黑影蠕动不止。
    “扑哧！扑哧！扑哧！”
    数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湿漉漉地从血泊中爬出，抖翅、振足，模样与钻进杨玄脊背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些甲虫甦醒后並未散开，反而齐刷刷伏在地上，像饿疯的鬣狗扑向血泊，大口吮吸、疯狂撕扯。眨眼工夫，地面积血便被舔舐得乾乾净净，连渗进泥土里的暗红都被啃噬殆尽，只余下焦黑的土痕。
    “乖，慢些吃……好孩子。”
    黑人巫师非但不惧，反倒笑得慈和，摊开手掌任甲虫爬满指缝，顺著袖口钻进衣领，在他嶙峋的肋骨间来回游走。
    几只甲虫寻到绷带缝隙，倏然钻入。黑人巫师喉头一滚，仰脖发出一声悠长舒畅的嘶鸣，裹著黑布的躯干隨之剧烈抽搐，绷带下的皮肉如活物般起伏鼓胀。
    “呵……来了？”
    他似已嗅到杨玄逼近的气息，猛地收住抖动，昂首望向营帐顶篷。
    低语声沙哑而急促，双手骤然上举、合十，唇齿翻飞，咒音如铁片刮过石板。金光炸开一瞬，他整个身子猛地一颤，比先前更甚——仿佛有东西正从內里撑开他的皮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绷带之下，竟似盘踞著一头沉睡已久的巨虫，此刻正缓缓甦醒、伸展、蠕动，还夹杂著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与节肢刮擦声。
    黑人巫师却愈发亢奋，身体僵立不动，脑袋却像被无形之手猛拽著左右狂甩，嘴角咧至耳根。
    “哗啦！哗啦！哗啦！”
    仿佛感知到致命威胁，他体內那团东西骤然暴起，绷带寸寸崩断，灰白枯骨与青黑筋膜暴露在月光下，泛著湿滑油亮的冷光。
    杨玄咬紧牙关，硬扛著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传来的灼烧剧痛，心跳擂鼓般撞著耳膜。他目光如钉，锁死前方，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赤箭，疾掠如电。
    手中长刀劈出，刀芒暴涨三尺，狠狠斩向下方托勒密与麦罗埃联军阵列。惨嚎此起彼伏，血雾腾空，总算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痛楚与戾气。
    可这远远不够。恨意未消，战意却越烧越旺，烧得他眼底发烫、指尖发麻。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让我瞧瞧，你肚子里还藏著多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