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因果书

    一日之后，袁守一隨明微真君踏出千机星域，正式踏入这场横跨星海的追猎。
    同行者另有两位来自永恆星的元婴真君——璇吉与檀木。
    三人皆为四阶修士，在仙律殿执律多年，手握权柄，身经百战——
    是殿中赫赫有名的“追猎铁三角”。
    璇吉真君，沉默如铁，面容冷峻，仿佛千年寒潭不泛波澜。
    他从不言笑，眉宇间凝著一股杀意，似曾饮尽界河战场上的巫血。
    传闻他曾於异域战场上，以一敌二，斩落两名四阶巫师，血染星穹。
    檀木真君则截然相反。圆脸丰颊，笑眼眯眯，活似一尊弥勒降世，人畜无害。
    可那双眼睛，偶尔掠过的一缕精光，却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慄。
    他是仙律殿最顶尖的“寻踪师”，精通百种秘术，能从一缕残息、半片落叶中窥见轨跡。
    此次行动的情报统筹与后勤调度，尽归其掌。
    四人通过星门，跨越数十星系，抵达目的地——万鸣星域。
    此地坐落於仙域东南，气候温润，元气氤氳，尤以灵禽繁盛闻名诸域。
    主星“万鸣星”，整颗星球被无尽古木覆盖。
    巨树参天，枝干如龙蛇盘踞，树冠遮天蔽日，宛若一片绿色苍穹。
    树梢之上，巢穴林立，羽影翻飞。
    空中，灵鸟成群：
    青鸞展翼数丈，清鸣动九霄；
    金翅大鹏扶摇直上，金光耀世；
    孔雀拖著彩羽长尾，翩躚如画；
    更有无数奇禽异鸟，羽色斑斕，鸣声交错，织就一曲永不停歇的天地交响——
    “万鸣”之名，由此而生。
    仙律殿分部便建於古树之巔，由千年藤蔓与灵木交织而成，浑然天成，仿佛自然生长而出。
    殿前广场，数十名执律修士列队而立，清一色金丹修为，气息肃然，战力森严。
    明微真君引袁守一入內，直抵密室。
    室中，悬浮著一本巨册——因果书。
    半人高，暗金封面，符文密布，古朴沧桑。
    书页无风自动，每翻一页，便有一道金光射出，没入虚空，似在勾连宇宙规则。
    整间密室都被一层淡淡的因果之力笼罩，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
    “此乃仙庭奇物，”
    明微真君声音低沉，“可循『因』寻『果』，纵使目標藏身虚无，只要因果未断，终將显形。”
    他目光落在袁守一身上：“你闭上眼，回想当年借给葛虎灵玉的场景。越清晰越好。”
    袁守一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撼日星，镜湖小学。
    葛虎站在他面前，衣衫陈旧，神色窘迫：“守一，借我三百灵玉，我必还你。”
    他当时只当是同窗之谊，隨手相借。
    谁知葛虎不久后退学离去，音讯全无，债务亦不了了之。
    可那一念之因，早已种下因果之根，深植魂魄，从未断绝。
    此刻，因果书感应到这份因念，骤然共鸣。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自书中涌出，如春风拂过魂海，轻轻拨动记忆的弦。
    画面纷至沓来：
    葛虎的脸庞、声音、那枚灵玉的光泽……
    一切都被因果之力抽丝剥茧，化作可追溯的痕跡。
    良久，那股力量骤然回缩。
    袁守一猛地睁眼，瞳孔微缩——
    在他“心眼”之中，一条细若游丝、却坚韧不灭的因果线，自眉心延伸而出，直指远方虚空。
    成了。
    他点头：“找到了。”
    ……
    万鸣星星港。
    一艘银白色星舰静静悬浮，舰身修长如剑，通体流转著空间符文——
    追光號，仙律殿专属追猎舰，专为高速追踪任务打造。
    百丈舰身，內藏五阶空间晶核，可在短时间內连续跃迁，速度之快，寻常星舰望尘莫及。
    袁守一踏上舷梯，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仙律搜寻队。
    舰舱內，数十名金丹修士肃立如林，灵袍猎猎，徽章熠熠，杀气隱现。
    明微真君立於舰桥中央，目光如电。
    “袁小友。”
    他微微頷首，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此行凶险万分，你只需维持因果书运转，其余事务，自有我等处理。”
    “明白。”袁守一沉声应下。
    星舰启动，空间撕裂，光芒一闪，万鸣星已在数光年之外。
    舷窗外，星海无垠，黑暗如墨，唯有遥远的星辰如碎钻点缀天幕。
    每一次空间跳跃，都似在虚空中划开一道伤口，星舰如利刃穿行於时空褶皱之间。
    密室內，因果书再度悬浮，金光流转。
    袁守一右手按於书页，神魂与因果之力相连，眼前那根因果线若隱若现，摇曳不定。
    “还是无法定位？”明微真君站在门外，声音低沉。
    袁守一睁眼，摇头：“因果线太弱……”
    “葛虎的气息，像是被某种禁忌之术遮蔽，每当我即將锁定，它便如烟散去。”
    明微真君眉头微蹙：“巫域的隱匿手段，向来诡譎。但他们逃不过因果。”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继续跳跃，每次跃迁后都试一次。只要线不断，我们就不会迷路。”
    袁守一点头。
    於是，逐光號在无尽虚空中开始了漫长的搜寻。
    一次又一次跳跃，一次又一次尝试。
    每一次，因果线都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
    星舰上，无人懈怠。
    明微真君亲率金丹斥候轮值舰桥，紧盯星图，不放过任何异常波动；
    璇吉真君闭目感知四周能量潮汐，试图捕捉一丝巫力残留；
    檀木则不断调校追踪阵法，推演可能的藏匿路径。
    可整整一月，一无所获。
    那种感觉，就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寻找一粒尘埃。
    袁守一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不是没有经歷过漫长的等待。
    修炼时，一闭关就是数月甚至数年。
    但那种等待，是主动的、可控的。
    而现在的等待，是被动的、茫然的。
    他不知道目標在哪里，不知道还要找多久，甚至不知道目標是否还会移动。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战斗都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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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次空间跳跃。
    逐光號从扭曲的时空通道中跃出，进入一片陌生星域。
    远处，几颗黯淡恆星苟延残喘，洒下微弱光芒。
    更远处，是一片浩瀚的陨石带，碎石漂浮，静静蛰伏於黑暗之中。
    袁守一如常入定，手按因果书。
    金光再起，因果线再度延伸——
    这一次，变了。
    那根原本模糊的丝线，竟骤然清晰！
    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它自袁守一眉心延伸，笔直地指向——
    后方！
    “不好！”
    袁守一猛地站起，声音嘶哑，“我们跳过了！目標在上一个坐標点之后！”
    “什么？！”
    明微真君瞬息而至，眼中寒光爆闪。
    “因果线指向后方！”
    袁守一语速急促，“他不在前方，他在我们身后！我们跃迁时，越过了他！”
    “立刻返航！”
    明微真君毫不迟疑，厉声下令，“全舰紧急跃迁，回溯至上一坐標！”
    引擎轰鸣，空间晶核疯狂运转，能量如江河倒灌。
    三息之后，空间裂开，逐光號再度穿梭而回。
    密室中，袁守一手掌压在因果书上，神魂剧烈震颤。
    因果线，清晰如刀刻！
    它不再飘忽，不再断裂，而是稳稳地、坚定地，指向那片寂静的陨石带——
    “找到了。”
    袁守一声音低沉，却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目標，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