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金川门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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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乾清宫。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棣坐在御案后,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死死按在那本泛黄的帐册复印件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即將炸裂的青蛇。
    底下跪著的大臣们,从汉王朱高煦到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得很。”
    朱棣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朕在前线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给他这个监国太子在安南擦屁股,朕省吃俭用,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他倒好!”
    “砰!”
    朱棣猛地抓起那本帐册,狠狠砸在纪纲的脸上,“他在南京开善堂呢!几千两银子一个虚衔,卖得倒是痛快!这些钱,买了粮草,买了金砖,朕看更是买了他在江南的人心!”
    这才是朱棣最不能忍受的。
    贪污?
    不,朱高炽不贪钱,也没这个胆子往自己兜里揣。
    但太子用这些“脏钱”填补了国库的亏空,维持了朝廷的运转。到时候全天下的官员、商贾,念的都是太子的好,拿的都是太子的恩!
    朕还是皇帝吗?朕还是这大明的主子吗?
    “父皇息怒!”
    朱高煦见火候到了,赶紧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一脸痛心疾首,“大哥糊涂啊!这可是太祖爷定下的铁律,私卖官爵等同谋逆!他这是受了身边小人的蛊惑,想把南边的朝廷变成他自己的私產啊!”
    “小人?”
    朱棣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对,他身边是有不少『能人』。黄淮、杨溥,这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吧?好文章写得不错,没想到捞钱的本事更大!”
    朱棣猛地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步子极重,踩得地砖咚咚作响。
    “纪纲!”
    “臣在!”纪纲顾不得脸上被书砸出的红印,赶紧磕头。
    “给朕点齐锦衣卫最精锐的人手,即刻南下!”
    朱棣停下脚步,背对著眾人,声音冰冷刺骨,“不管是谁,只要这名单上有名字的,或者是跟东宫往来密切的,还有黄淮、杨溥这帮天天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统统给朕抓起来!”
    “陛下,那……太子殿下呢?”纪纲小心翼翼地问。
    朱棣的背影僵了一下。
    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把监国府给朕围了。除非房子点了火,否则,不许他踏出大门半步!朕要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这就大江山到底姓什么!”
    “遵旨!”
    纪纲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这可是天大的差事,只要把太子的党羽往死里整,汉王爷许诺的好处,那是享用不尽啊。
    ……
    南京,监国府。
    这几日的南京城,气氛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高炽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皮跳得厉害。
    这几天,北京那边的公文突然断了。以往每天都要催粮催款的加急文书,一封都没来。
    这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催命符还可怕。
    “殿下,黄淮大人求见。”太白金星的贴身太监匆匆进来稟报。
    “快请。”
    黄淮是一路小跑进来的,满头大汗,官帽都歪了,“殿下!出事了!城外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全是飞鱼服、绣春刀,看样子是北京来的锦衣卫!他们没走正门,直接把几个城门都给封了!”
    朱高炽心头一颤,手里端的茶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锦衣卫……纪纲?”朱高炽脸色惨白,“这么快?”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但没想过火会烧得这么猛,这么急。
    “殿下,您快拿个主意吧!”黄淮急得跺脚,“现在满城风雨,都在传陛下震怒,要拿咱们问罪。不少商贾已经被抓了,下一个……怕就是咱们东宫的属官了!”
    “我……”朱高炽嘴唇哆嗦著,“我这就给父皇写奏摺!我去解释!那些钱我一分没贪,全是……”
    “砰!”
    监国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尘土中,纪纲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数百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校尉。他们个个按著刀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著院子里的人。
    “纪纲!你好大的胆子!”
    朱高炽强撑著身子,扶著轮椅把手站起来,怒喝道,“这里是监国府!我是大明太子!你敢骑马闯宫?!”
    纪纲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胖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慢吞吞地翻身下马,没半点行礼的意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隨手一抖。
    “太子殿下,臣也是奉旨办事。”
    纪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有旨,南京监国府上下人等,涉嫌欺君罔上、结党营私。即刻起,全府封禁。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说完,他把手一挥,“来人!把黄淮、杨溥,还有这府里的管事,统统拿下!”
    “是!”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
    “你们敢!我是朝廷命官!”黄淮还要挣扎,却被两名校尉一脚踹在膝窝上,扑通跪倒在地,一条粗大的铁链直接套在了脖子上。
    “纪纲!你这是要造反吗?!”
    朱高炽眼看著自己的心腹在眼皮子底下被拖死狗一样拖走,急得大喊,“他们是东宫属官,没有刑部的批文,你不能抓人!”
    “刑部?”
    纪纲走到朱高炽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您还没醒呢?这回,別说刑部,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您。您还是自个儿在屋里好好待著吧,若是乱跑,刀剑无眼,伤了千金之躯,臣可担待不起。”
    “你……”朱高炽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纪纲的鼻子,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带走!”
    纪纲不再理会太子,大手一挥。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热闹繁忙的监国府,变成了一座死牢。
    朱高炽颓然坐在轮椅上,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听著门外锦衣卫来回巡逻的脚步声,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这是要把他的手脚,一个个全剁了啊。
    ……
    南京,詔狱(临时设立)。
    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纪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烧红的烙铁,审视著被吊在刑架上的杨溥。
    杨溥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他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杨大人,何必呢?”
    纪纲吹了吹烙铁上的火星,“只要你点个头,承认这买官的主意是你出的,承认太子是用这钱招兵买马、意图不轨,我就给你个痛快。”
    “呸!”
    杨溥一口血沫吐在纪纲脸上,“纪纲!你这条疯狗!太子仁厚,一心为国!我是太子的臣子,你可以杀我,但別想让我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好,有骨气。”
    纪纲抹了一把脸,狞笑道,“我就喜欢硬骨头。来人,上夹棍!给我往死里夹!我就不信,大明的文官,骨头能比铁还硬!”
    惨叫声再次响彻牢房。
    这次的清洗,不仅仅是抓人,更是要罗织罪名。朱高煦要的不是太子贪污,他要的是太子“谋反”。只有这样,那个位置才能腾出来。
    ……
    北京,汉王府。
    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张灯结彩,酒香四溢。
    朱高煦坐在主位上,身边围满了依附他的武將和勛贵。
    “王爷!”
    一名心腹武將举杯,“听说南京那边已经动手了!杨溥那帮腐儒被整得死去活来!这回太子算是彻底废了!”
    “哈哈哈哈!”
    朱高煦仰天大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早就该废了!那个废物,除了会哭穷,还会干什么?这大明的江山,还得咱们爷们儿靠刀枪打下来!”
    “那是自然!”
    那武將趁机说道,“王爷,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听说御製监那边,新的皇太子冠服已经在赶製了……”
    “哎,低调,低调。”
    朱高煦摆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父皇还在气头上,咱们不能太张扬。不过嘛……这练兵的事儿,得抓紧了。回头那冠服送来,本王要是穿不上,那是笑话!”
    满堂鬨笑。
    仿佛那把象徵储君的椅子,已经是汉王的囊中之物。
    ……
    北京,文渊阁。
    夜已深,內阁首辅杨荣却还没睡。
    他在值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南京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惨烈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
    这不仅仅是废太子的事,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汉王是什么人?性情暴戾,好战喜功。若是让他当了太子,大明还不得被他带进沟里去?
    更重要的是,太子虽然有过错,但那笔帐杨荣心里清楚——那都是为了应付皇上的急政啊!
    “不行,不能再等了。”
    杨荣咬了咬牙,整理好官袍,拿起奏摺,大步往乾清宫走去。
    此时已是三更天。
    乾清宫里依旧灯火通明。朱棣也没睡。他正盯著那份从南京送来的所谓“供词”,脸色阴晴不定。
    供词里,不少受不住刑的人已经招了,內容触目惊心——什么私藏甲冑,什么结交边將。
    虽然朱棣知道这里面八成有水分,但心里的刺却越扎越深。
    “陛下,杨荣求见。”
    “让他进来。”
    杨荣进殿,二话没说,先把官帽摘了,放在地上,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
    杨荣抬起头,额头上青了一块,“臣冒死进諫!南京之事,不可再查了!”
    “哦?”
    朱棣眯起眼睛,这几天还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太子说话,“你是想给太子求情?还是也是他的同党?”
    “臣不是同党,臣也没拿太子一分钱!”
    杨荣挺直了腰杆,“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话:太子这钱,究竟是花在了哪里?是给自己修园子了?还是给自己买女人了?”
    朱棣一滯。
    帐本他看过,確实没有。
    “陛下!”杨荣声音提高了几度,“这钱,全变成了安南前线的赏银,变成了北京皇宫的基石!太子是有错,错在不该瞒著陛下。可若是为了这点错,就大动干戈,废长立幼……”
    杨荣顿了顿,直视朱棣的眼睛,“陛下,您忘了汉王在战场上是怎么对待俘虏的吗?您忘了他在山东是怎么因为一点小事就擅自越境的吗?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若真的当了家,这大明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个蓝玉……会服吗?”
    听到“蓝玉”二字,朱棣的眼神猛地一缩。
    是啊,蓝玉。
    那条在北方盘踞的毒蛇,正盯著大明的內乱呢。
    若是现在废了仁厚的太子,立了好战的汉王,文官集团必定离心离德,到时候蓝玉若是借著“清君侧”的名义南下,谁来守这个江山?
    朱棣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的杨荣,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带血的供词。
    良久,长嘆一声。
    “传旨。”
    朱棣的声音疲惫不堪,“纪纲……查得差不多就行了。把黄淮、杨溥关在监狱里,没朕的旨意,不许放出来。至於太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削去太子部分仪仗,令其在监国府闭门思过,不得干预政事。南京的一应事务……暂由蹇义代管。”
    杨荣鬆了一口气,伏地再拜:“陛下圣明!”
    这命,算是保住了。
    但谁都清楚,经此一役,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信任,已经像那被摔碎的茶杯一样,再也粘不回来了。
    ……
    数百里外。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正隨著波涛起伏。
    蓝玉站在甲板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详细记录了南京发生的一切,比朱棣看到的还要详细。
    “嘖嘖嘖。”
    蓝玉把情报递给身后的蓝春,“看吧,我就说,堡垒都是从內部攻破的。朱棣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打仗,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这么两个互不相让的好儿子。”
    “义父,那咱们要趁机动手吗?”蓝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急。”
    蓝玉望向南方那片看不见的大陆,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让他们斗。斗得越狠,大明的气数就散得越快。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著,偶尔……再给他们递把刀子就行了。”
    海风吹过,捲起他身后大旗上的“辽”字,如同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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