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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白髮持节过塞门,方知此地已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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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里的风,在胶州城外依旧肆虐。
    虽已过了惊蛰,地气回暖,可这北地的风里头,多少还夹杂著些未散尽的冬寒。
    胶州南门,今日显得格外肃静。
    往日里进进出出的商队和流民,此刻都被清理到了两旁。
    宽阔的官道正中央,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层被车轮反覆碾压过的硬土。
    两队身著玄色甲冑的士卒,分列在城门洞的两侧。
    腰间清一色地掛著那柄安北刀。
    没人说话。
    甚至连甲叶碰撞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些士卒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眼神平视前方,透著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漠劲儿。
    苏承锦站在城门正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蟒袍,外头披著件厚实的黑狐大氅,领口的绒毛簇拥著他的下巴,透著股子难以言说的贵气。
    江明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一身红色的劲装勾勒出高挑的身姿,外罩一件白色的披风,在这灰扑扑的城门口,红白相间,艷丽得有些刺眼。
    “来了。”
    苏承锦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官道尽头扬起的一抹尘土。
    江明月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入了视线。
    马车看著有些年头了,车辕上的漆皮都掉了几块,但这並不影响它的稳当。
    拉车的两匹马,是地道的关中大马,膘肥体壮,鼻孔里喷著白气。
    马车在距离城门十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车帘子被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掀开。
    习錚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他没穿甲,只是一身紧窄的武服,肌肉把衣裳撑得鼓鼓囊囊,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桀驁,目光如电,先是在那两排安北军士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在苏承锦身上。
    习錚转过身,伸手去扶车內的人。
    一只苍老的手搭在习錚的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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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后,习崇渊那高大的身形,缓缓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老王爷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常服,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淡淡地看向苏承锦。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习崇渊鬆开习錚的手,整了整衣袖,向前走了两步。
    他双手抱拳,微微举起,身子只是微微欠了欠。
    “臣,习崇渊,见过安北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礼,行得挑不出毛病,却也透著一股子老资格的傲气。
    他是先帝册封的异姓王,是大梁军方的定海神针,论辈分,他是苏承锦的长辈;论爵位,他也是王爵。
    不跪,不拜,只行平礼。
    这是先帝给的特权。
    苏承锦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习崇渊的小臂。
    “老王爷折煞小王了。”
    苏承锦的声音温润,透著晚辈的谦逊。
    “您是大梁的开国功臣,是父皇都要敬重三分的老帅,我这做晚辈的,哪里受得起您的大礼。”
    习崇渊顺势直起腰,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在京城里不显山不露水,到了关北却搅动风云的老九?
    看著倒是人畜无害。
    “王爷言重了。”
    习崇渊淡淡开口。
    “君臣有別,礼不可废。”
    一旁的习錚这时候也走了上来。
    他倒是没那么多讲究,规规矩矩地弯腰,行了一个標准的下属礼。
    “臣,铁甲卫校尉习錚,见过安北王。”
    苏承锦转过头,目光落在习錚身上。
    他没有去扶,只是坦然地受了这一礼,隨后虚抬了一下手。
    “习校尉免礼。”
    苏承锦上下打量了一番习錚,笑著点了点头。
    “一直听说习家出了个麒麟儿,一身武艺在京城年轻一辈中也是翘楚。”
    “未曾得见,实乃憾事。”
    “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可见老王爷治家有方,门风严谨。”
    习錚直起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过奖了。”
    “不过是些粗浅功夫,上不得台面,比不得王爷麾下那些杀人如麻的猛將。”
    这话里,带著刺。
    苏承锦仿佛没听出来,依旧保持著微笑。
    寒暄已毕。
    场面稍微冷了一下。
    习崇渊没再废话。
    他后退半步,神色一肃,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捲轴。
    那一抹明黄在这灰暗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眼。
    “安北王,接旨。”
    习崇渊的声音变得威严起来。
    隨著这一声落下。
    站在城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
    就连两侧那些站立的安北军士卒,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唯独苏承锦。
    他依旧站著。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习崇渊手中的圣旨,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江明月站在他身旁,同样没有跪。
    她是王妃,是皇室中人,且身怀有孕,不跪也说得过去。
    但苏承锦不跪,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习崇渊拿著圣旨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两条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如刀,刺向苏承锦。
    苏承锦似乎看穿了习崇渊的想法,他嘴角微微上扬。
    习崇渊紧了紧握住圣旨的手。
    展开圣旨,朗声开口。
    “安北王,久居关北,治下民生康健,百姓安居。”
    “事必躬亲,劳心劳力,朕心甚慰。”
    开头是惯例的夸奖。
    苏承锦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习崇渊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然!”
    “协助太子办差,本为分內之事。”
    “却將朝廷抄没之產,未经户部调拨,未经朝廷令文,私自带入关北!”
    “此举目无法纪,擅动国库,理应重罚!”
    习崇渊的声音继续迴荡。
    “但,念其在关北开疆拓土,屡战屡胜。”
    “扬我国威,护我边民。”
    “功过相抵,赦免此次罪责,不予追究。”
    然而。
    习崇渊並没有收起圣旨。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承锦。
    见苏承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朕感念父子之情,久未相见,甚是掛念。”
    “即召安北王入京一见。”
    “接召之后,即刻启程,入京面圣。”
    “以全父子之情。”
    习崇渊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圣旨。
    整个城门口的风都停了,连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入京?
    这个时候?
    江明月站在苏承锦身侧,眉头微微蹙起。
    她侧过头,看著苏承锦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江倒海。
    父皇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召他入京?
    关北战事一触即发,铁狼城还没打下来,大鬼国还在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让主帅离营,回京城去敘什么父子情?
    这简直是把关北的安危当儿戏!
    不对。
    江明月回想起一个月前,梁帝在关北与苏承锦谈笑风生的样子。
    那哪里像是要对付苏承锦的样子?
    这里面,定有问题。
    苏承锦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
    双手拢在袖中,站得笔直。
    他听完圣旨,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嘆了口气。
    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头子啊老头子。
    抗旨不尊。
    这四个字一旦扣在头上,我这乱臣贼子的名號,算是彻底坐实了。
    不过……
    苏承锦心中发笑。
    既然您想演。
    那儿臣就陪您演个痛快。
    习崇渊看著苏承锦那副无动於衷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將圣旨向前递了递。
    “王爷。”
    “接旨吧。”
    苏承锦笑了。
    他缓缓將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
    但並没有去接那捲圣旨。
    而是轻轻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重新背在了身后。
    “不接。”
    两个字。
    轻飘飘的。
    跪在地上的士卒们纷纷起身。
    隨著一阵甲叶摩擦的哗啦声,数百名安北军士卒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著马车旁的习家爷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肃杀之气,在城门口瀰漫开来。
    习錚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接?
    他怎么敢?
    这可是圣旨!
    习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向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双目直视苏承锦,声音低沉有力。
    “王爷。”
    “你说什么?”
    “本王没听清。”
    苏承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像是在跟一个耳背的老人说话。
    “我的声音太小,老王爷上了年岁,可能未曾听清。”
    “那本王就再说一遍。”
    苏承锦直起腰,一字一顿。
    “不接。”
    风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沙尘,打在甲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习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在他看来,苏承锦此举,简直是无法无天!
    “苏承锦!”
    习錚忍不住了,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
    “你想造反吗?!”
    “见旨不跪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公然抗旨!”
    “你眼里还有没有圣上?还有没有大梁?!”
    面对习錚的质问,苏承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习崇渊。
    习崇渊没有阻止孙子的喝骂。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苏承锦,等待著他的解释。
    或者说,等待著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苏承锦笑了笑,语气轻鬆。
    “老王爷,习校尉这话说得,本王可担待不起。”
    “本王只是不接这道旨意。”
    “何来造反一说?”
    习崇渊冷哼一声。
    “身为大梁亲王,圣旨当前,不跪不接。”
    “本王懒得跟你计较礼数。”
    “但你不尊圣旨,拒不入京。”
    “这就是抗命!”
    “你该当何罪?!”
    苏承锦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父皇久未临朝,想来也是在深宫里待久了,有些老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敢说皇帝老糊涂?
    这也就是亲儿子敢这么说。
    苏承锦指了指北方。
    “如今关北正值战时。”
    “铁狼城就在眼前,大鬼国的主力就在对面。”
    “十万將士的性命,都系在本王一人身上。”
    “本王若是在这个时候走了。”
    “这仗谁来打?”
    “这关北谁来守?”
    “若是铁狼城没打下来,若是大鬼国趁机南下。”
    “这罪责,谁来担?”
    苏承锦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本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此时入京。”
    习崇渊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走?”
    苏承锦点头。
    “走不得。”
    “也不能走。”
    “至於父皇那边。”
    苏承锦笑了笑,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待战事结束,待本王拿下铁狼城。”
    “本王自会向父皇请罪。”
    习崇渊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而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理由,太好用了。
    习崇渊深吸一口气,將圣旨缓缓捲起。
    “圣上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將在外。”
    苏承锦懒得理会这位老王爷的冷嘲热讽。
    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戏也演足了。
    剩下的,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他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
    “都把刀收起来。”
    “那是武威王,不是大鬼国的人。”
    “嚇坏了老人家,你们赔得起吗?”
    隨著他的命令,两侧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卒,齐刷刷地鬆开了刀柄。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转眼就散了。
    士卒领队向著苏承锦躬身一礼,然后一挥手。
    “回营!备战!”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两队士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土。
    苏承锦看著习家爷孙,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二位。”
    “临近战时,军务繁忙。”
    “本王实在是没有时间招待你们二人。”
    “若是二位想要就此离去,本王自当派人护送出关。”
    “若是二位想要留下……”
    苏承锦指了指身旁的江明月。
    “就由明月替本王,稍稍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本王营中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
    说完。
    苏承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习家爷孙一眼。
    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著城內走去。
    背影决绝。
    习錚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著苏承锦的背影,想要骂些什么,却被习崇渊一把按住了肩膀。
    “爷爷!”
    “他太狂了!”
    习崇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狂有狂的资本。”
    “走吧。”
    “既然安北王没空,那咱们就去叨扰一下王妃。”
    江明月一直站在原地,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见苏承锦走远了,她才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来老王爷是不打算这么轻易离开了。”
    “那就请跟我去府上一敘吧。”
    习崇渊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平陵王府郡主。
    如今的安北王妃。
    她的身上,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与霸气。
    “请。”
    习崇渊也不客气,迈步向前。
    三人向著安北王府走去。
    一路上,习崇渊看著街道两旁忙碌的景象,忽然开口。
    “江望山倒是找了个好孙婿。”
    “如今连他拼死护住的北境,都彻底被这个孙婿收入囊中。”
    习崇渊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试探。
    “只是不知道,江望山若是泉下有知。”
    “看到大梁忠心不二的平陵王府,如今也成了乱臣贼子。”
    “会作何感想?”
    这话很重。
    直接把平陵王府的忠义之名,踩在了脚底下。
    江明月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冷。
    “老王爷说笑了。”
    “我祖父自是大梁的平陵王,一生为国戍边,马革裹尸,忠魂不灭。”
    “我夫君亦是大梁的安北王,如今正率军抗击外侮,开疆拓土。”
    “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习錚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讥讽。
    “都他娘的奉旨不尊了,还不是乱臣贼子?”
    “抗旨就是谋反!”
    “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你们安北王府,现在就是在造反!”
    江明月猛地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习錚。
    “习錚。”
    江明月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威压。
    “老王爷是长辈,本妃给面子,以晚辈之礼相待,无话可说。”
    “但你我同辈。”
    “我对你,可客气不了几分。”
    江明月向前逼近一步,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倘若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家王爷半句坏话。”
    “休怪本妃,不念两家往日的情谊。”
    习錚梗著脖子,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扯出一抹桀驁的笑容。
    “整得好像老子怕你一样!”
    “大梁十万铁甲卫,你大可带著你们的那些骑军过来试一试!”
    “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们铁甲卫的甲硬!”
    “闭嘴!”
    习崇渊瞪了习錚一眼。
    但这並没有让习錚闭嘴。
    他反而更加激动了。
    “爷爷!”
    “都撕破脸了,还在意什么情分!”
    “他平陵王府如今站在了大梁的另一端,成了反贼!”
    “我们武威王府可並非什么三心二意的傢伙!”
    “有本事,他苏承锦现在就把我们爷孙二人留在关北!”
    “杀了我们,看他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江明月看著激动的习錚,忽然笑了。
    “既然你非要以私交论。”
    “那我就与你私交论上一论。”
    江明月双手抱胸,眼神玩味。
    “如今关北战事吃紧,父皇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召王爷回京?”
    “无非就是我们动了苏承明的蛋糕。”
    “此事,不是为了给苏承明出气,还是为了什么?”
    提到苏承明,习錚的脸色变了变。
    江明月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习錚何时站到了苏承明那一侧?”
    “成了他的马前卒?”
    江明月的声音变得低沉。
    “苏承瑞的尸骨,恐怕还没在山上待过一年吧?”
    “你就已经忘了这位儿时玩伴了?”
    习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江明月!”
    习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劝你跟我好好说话!”
    “別看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动手!”
    “我就算现在拿了你,自可带著爷爷杀出关北!”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安北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
    两尊石狮子威武霸气。
    门口的亲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听著习錚的威胁,江明月不屑地笑了笑。
    她转过身,背对著大门,居高临下地看著台阶下的习錚。
    “你可以试试。”
    简单的五个字。
    透著无与伦比的自信。
    隨后,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习崇渊。
    “老王爷。”
    “若是入府,便是客人。”
    “我祖母也许久未曾与您相见,必是有许多念旧的话想说。”
    “若是不入府……”
    江明月指了指来时的路。
    “便请二位打道回府吧。”
    “如有需求,不管是乾粮还是盘缠,安北王府自当满足。”
    习錚紧了紧拳头,还想说什么。
    习崇渊却抬手拦住了他。
    老王爷看著眼前这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江明月!”
    习錚不甘心地吼道。
    “莫要以为当上王妃,便可如此没有规矩!”
    江明月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
    “规矩?”
    “反正都是如今这般模样了,规矩还重要吗?”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块写著安北王府四个大字的牌匾。
    声音清脆,传遍了整条街道。
    “在关北。”
    “安北王府,便是规矩!”
    此话一出,无异於当眾宣告造反。
    习錚作势就要拔刀。
    习崇渊的手如铁钳一般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王爷盯著江明月,缓缓开口。
    “你这些话,是安北王的意思?”
    江明月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本妃乃是安北王府的当家主母。”
    “我的意思,便是王爷的意思。”
    习崇渊沉默了片刻。
    突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安北王。”
    “好一个安北王府。”
    “本王回京之后,自会如实稟报圣上。”
    江明月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向著府內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迴荡。
    “老王爷,若是想见祖母敘敘旧,让人领你们去后院即可。”
    “我还有事,二位自便。”
    整个府门,只剩下习家爷孙,愣愣地不知道去往何处。
    以及两个目不转睛的守卫,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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