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討说法

    珈蓝当然记得米婭。
    他与玛拉签订的灵魂契约中，包含了一项：確保米婭能够顺利晋升为巫师学徒巔峰。
    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掳走米婭，等同於让他的契约义务无法履行。
    那个瘦小、安静的女孩。她没有莫提那样的惊世天赋，也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因为营养不佳而比同龄人矮小半个头。但她有一双乾净的眼睛。
    此刻，珈蓝心中那抹寒意已经凝成实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铁毡部落那些人，落在队伍最前方的罗斯大法师身上。
    罗斯大法师那庞大的身形转向珈蓝，沉静的目光与他对视。不需要言语，罗斯已经明白了珈蓝的意思。
    关於珈蓝上次强制任务的始末，罗斯作为高塔资深大法师自然有所耳闻，珈蓝与长弓部落的那点“渊源”，也並非秘密。
    罗斯微微頷首。
    珈蓝又转向怒涛部落的大巫师澜。澜大巫师的面色依旧苍白，眉间掛著因伤势未愈而积攒的疲惫，但此刻看著珈蓝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复杂。
    “澜大巫师，”珈蓝语气平静，“米婭，曾接受过我的指点，算是……我的半个记名学生。”
    他顿了顿：“如今她被强行带走，我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澜大巫师沉默片刻。
    他当然明白珈蓝这番话的分量。对外宣称“记名学生”，意味著珈蓝已將此事上升到了师徒名分的层面。
    在施法者的世界里，这是极其郑重的宣告。他更清楚，眼下低语密林正值生死存亡关头，封印裂缝还需要翡翠高塔的法师们全力协助，若在这种时刻因为一个部落的蛮横行径而开罪了高塔队伍中这位显然备受重视的年轻法师……
    他看向罗斯大法师。这位高塔领队神色平静，並无劝阻珈蓝之意。他又看向不远处那些帝国法师。
    莱特大师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倨傲模样，甚至带著一丝隱约的玩味，似乎在观察这场雨林內訌会如何收场。
    澜大巫师嘆了口气。
    “现在亡灵肆虐，低语密林……”他斟酌著措辞，声音低沉，“经不起內乱了。”
    他没有直接阻拦，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他默许珈蓝去討个说法，前提是“不要闹得太大”。
    珈蓝听懂了。
    他没有应声，只是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是嘲讽还是冷意的弧度。
    “珈蓝师弟，”奥托法师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否需要我与你同去？”
    白髮苍苍的老法师拄著法杖，看似弱不禁风，但翡翠高塔上下皆知，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一旦动手，绝不像他外表那般和蔼可亲。
    “多谢师兄。”珈蓝摇头，“只是去带一个学徒回来，不必劳烦。”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去办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奥托法师捋了捋白须，点点头，不再坚持。
    珈蓝转过身。
    他扫了一眼那群铁毡部落的战士。这些方才还气焰囂张、与贝克等人爭执不下的壮汉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僵硬，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珈蓝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斗篷上的符文迴路。
    斗篷上的辅助飞行法阵骤然亮起，淡淡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流转，將他的身形轻轻托起，离开地面。
    没有大法师施展飞行术那种呼啸的声势，也没有浮空术的迟滯。他就这样平稳地、从容地，从林间空地上升起，越过巨木的树冠，如同一道从雨林深处射向天空的寒芒。
    那一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快化作天边一道黑影，向著铁毡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间，二十余名施法者仰头目送那道流光远去，神色各异。
    澜大巫师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眉间忧色更重，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莱特大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知是不满还是別的什么意味，收回了目光。
    唯有罗斯大法师，那张岩石般坚毅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年轻人，锋芒初露，倒是压得恰到好处。
    他转过身，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继续前进。”
    铁毡部落与长弓部落的领地相邻，边界线沿著一条蜿蜒的小溪划分，彼此相距不过十余里。以珈蓝此刻的速度，这点距离不过盏茶工夫。
    他飞越那片熟悉的、如今已萧瑟许多的长弓部落猎场，掠过那条曾与贝克等人去往沉眠之地的小径，很快，前方林木渐疏，一片依山势而建的部落聚居地映入眼帘。
    粗獷的石砌围墙，错落的木石结构屋舍，部落中央一座稍显高大的石殿，以及四周分布的兽栏、铁炉、晾晒架，正是铁毡部落。
    珈蓝没有隱匿行踪。
    他凌空而立，黑色斗篷在风中微微扬起，整个人如同悬停在铁毡部落上空的一片孤云。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投射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拉长的阴影，恰好覆盖了部落入口处的广场。
    “那是什么人？！”
    “有人在天上！”
    “是巫师！能飞行的巫师！”
    短暂的惊愕后，铁毡部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塘，涟漪迅速扩散成波澜。
    广场上搬运货物的族人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附近屋舍內有人探出头来，隨即缩回去。兽栏中的驯养兽感知到上方陌生的强大气息，不安地刨蹄低吼。几名巡逻的战士下意识握紧武器，却不知该指向何处。
    骚乱迅速蔓延。
    但很快，一道身影从部落中央的石殿附近疾步而出，穿过聚集的人群，仰头望向天空，隨即抬手下压，以沉稳有力的声音喝道：
    “都別慌，稳住！”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著深褐色法袍，腰间掛著一串由铁精打磨而成的符文坠饰，面容端正，眉宇间虽有紧张，却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