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爷孙夜话，江山託付

    “贏了！皇爷爷，我们贏了！”
    朱瞻墉握著朱棣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全歼了也先的主力，俘虏了两万五千人，缴获的牛羊马匹，堆得像山一样高！也先那个老贼，被打得吐血，只带著十几个人，像条狗一样逃了！”
    朱瞻墉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话，向他的皇爷爷，匯报著这场辉煌的胜利。
    朱棣静静地听著，他虽然刚刚醒来，神志还有些不清醒，但“贏了”这两个字，他却听得无比真切。
    他那浑浊的眼中，慢慢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光彩。
    那是属於一代雄主，永乐大帝的光彩。
    “好……好啊……”
    他虚弱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扶我……扶我起来。”
    “皇爷爷，您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还是躺著吧。”朱瞻墉连忙劝道。
    “无妨。”朱棣摇了摇头，坚持道，“朕……还没那么脆弱。”
    朱瞻墉拗不过他，只好和朱勇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他扶了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几个厚厚的靠枕。
    靠在枕头上，朱棣的视野，开阔了一些。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那片忙碌而喜悦的营地。
    看到了那些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士气高昂的士兵。
    看到了那面迎风飘扬的、绣著“墉”字的金色大旗。
    “给朕……讲讲。”朱棣的目光，回到了朱瞻墉的脸上，“讲讲你是……怎么打贏的。”
    “是。”
    朱瞻墉的心情，也平復了下来。
    他知道，皇爷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场胜利的细节，来重新振作他的精神。
    於是，他从自己如何率军北上，如何在驼峰山设伏，如何利用龙骑兵和炮兵击溃瓦剌的留守部队，再到如何与朱勇匯合，如何在山包下摆开阵势，最后如何指挥大军发起反击、斩將夺旗……
    他讲得很详细，但却刻意隱去了其中的凶险，也隱去了自己手中那支救命的“神药”。
    他只说，是太医医术高明，加上皇爷爷洪福齐天，这才转危为安。
    朱棣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在马背上打了一辈子仗的马上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朱瞻墉口中这看似轻鬆的胜利，背后到底意味著什么。
    三段击、移动的火枪阵地、炮兵的霰弹覆盖、骑兵的中央突破……
    这些全新的战术，这些威力巨大的火器，无一不在衝击著他固有的战爭观念。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战爭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正是他眼前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擅长搞些奇技淫巧的孙子。
    当朱瞻墉讲到，他如何率领三千亲卫衝破怯薛军的阵型，一剑斩断也先的狼头大旗时，朱棣那一直平静的眼中，终於爆发出了一团精光。
    “好！”
    他猛地一拍床沿，大喝一声。
    这一声，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旁边的太医，嚇了一跳，连忙要上前劝阻。
    朱棣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瞻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有朕当年的风范！”
    这是朱棣，能给出的，最高的评价。
    朱瞻墉心中一暖，谦虚地说道：“都是皇爷爷教导有方，將士们用命。”
    “不。”朱棣摇了摇头，“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朕，还没老糊涂。”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然后，他突然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问题。
    “你大哥……瞻基，他知道你带兵出来吗？”
    车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朱勇和太医，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这是皇家秘辛，不是他们能听的。
    朱瞻墉心中也是一凛，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
    “回皇爷爷，孙儿出征前，曾向父王请示，父王允了。大哥他……应该也是知道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出兵的合法性（经过太子朱高炽同意），又没有直接说朱瞻基的坏话。
    朱棣是什么人？他哪里听不出自己孙子话里的意思。
    “哼。”朱棣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和不屑。
    “国难当头，君父蒙难，他身为皇太孙，不想著如何领兵勤王，解救君父於危难之中，却只知道在京城里，守著他那个储君的位子，跟那些文官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朱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眾人的心上。
    他这是在表达，对皇太孙朱瞻基的强烈不满！
    “瞻墉，”朱棣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他看著朱瞻墉，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你跟朕说实话，你觉得，你大哥，能守好我大明的江山吗？”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在赤裸裸地，动摇国本了！
    朱瞻墉的心，狂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回答，都可能决定大明未来的走向。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
    “皇爷爷，大哥他……仁厚恭顺，熟读圣贤之书，有仁君之风。”
    他先是肯定了朱瞻基的优点。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大明，立国至今，不过五十余年。北有蒙元残余势力，虎视眈眈；南有沿海倭寇，时时侵扰；內有吏治积弊，土地兼併，非有雷霆手段，不能革除。”
    “守成之君，固然能保一时太平。但想要让我大明，开创万世基业，永镇四方，则需要一位，有魄力，敢作为，能开疆拓土，也能革故鼎新的君主。”
    这番话，他没有直接评价朱瞻基行或不行。
    但他已经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治国理念。
    他要做的，不是守成之君，而是要像他的皇爷爷一样，做一个开创盛世的雄主！
    朱棣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车內，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
    他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代表著天子身份的龙纹玉佩。
    然后，他把这块玉佩，塞到了朱瞻墉的手中。
    “这块玉佩，你拿著。”
    朱棣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漠北这三十万大军，朕，就交给你了。”
    “见此佩，如见朕亲临！”
    朱瞻墉手握著那块尚有余温的玉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这块玉佩，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兵权。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託付。
    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