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到校

    江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校门口的花坛沿子上。水泥花坛被太阳晒得发烫，隔著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
    张成柱没坐，站在旁边的垃圾桶跟前，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嘴上，又递向江然。
    “不要。”江然摆摆手。
    张成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颳散。他眯著眼看校门里头，教学楼那边的下课铃刚响过，隱隱约约有学生涌出来往操场走。
    “你爸回去不得揍你？”张成柱问。
    “不知道。”江然低头抠花坛沿子上翘起来的碎瓷片，“可能吧。你爸呢？”
    “我爸出差了，下周才回来。”张成柱吐出一口烟，“我妈哭了一中午，后来去做饭了，问我吃不吃。”
    江然没接话。阳光透过路边法国梧桐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晃成一滩一滩的光斑。有蚂蚁在花坛的砖缝里爬，扛著一点白色的东西，钻进去又钻出来。
    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渴不渴？”张成柱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去买瓶水？”
    江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两个人往小卖部走，老板娘正坐在柜檯后面看电视，一台小彩电，放著什么电视剧，声音开得不大。
    “两瓶冰的矿泉水。”张成柱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拍在柜檯上。
    老板娘打开冰柜，拿出两瓶水，瓶身上凝著一层水珠。江然接过来，冰得手心发疼，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凉意从嗓子眼一直滑到胃里。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的阴凉里，谁也不说话。马路对面有个卖西瓜的拖拉机，瓜农躺在树荫下的竹椅上睡觉，草帽盖著脸。
    “咱们班下午是体育课。”张成柱忽然说。
    江然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操场上確实有人在跑步，隱隱约约能听见体育老师的哨子声。他想起上周的体育课，他们班跟三班踢比赛，张成柱进了一个球，跑回来跟他击掌，手心里全是汗。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背后议论咱们？”江然问。
    “爱议论不议论。”张成柱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反正也不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有公交车开过来，在站牌那儿停下，下来几个人，又上去几个人，然后开走了。江然看著公交车远去的方向，那趟车能到他家，七站路，中间经过一个菜市场和一个邮局。
    “你待会儿怎么回去？”张成柱问。
    “坐公交。”江然说，“你呢？”
    “骑车来的，车子还在车棚里。”张成柱往学校里看了一眼，“不知道让不让进去推。”
    “应该让吧，门卫认识你。”
    张成柱没动，还在那儿站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要不，你陪我进去推车？”
    江然看著他。
    “我一个人进去，碰见老师怪尷尬的。”张成柱说。
    江然想了想，把空瓶子也扔进垃圾桶，两个人又往回走。门卫室里的老头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见他们进来，从眼镜上方瞅了一眼，没吭声，又低头看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