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到底是谁分不清？

    某市，某村。
    这是一个偏僻得连导航都很难精准定位的乡下小村落。
    此时，外面虽然已经是乱世。
    东海妖气衝天，全国同胞都躲在家中为守夜人祈祷加油，为龙国祈祷加油。
    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却仿佛被乱世遗忘了一般，並未受到多少异常的影响。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种种田吃吃饭，日子过得依旧有滋有味。
    正午时分，村口的老杨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一大群大爷。
    外围挤不进去的老头，甚至还翘著脚伸长了脖子拼命往里探。
    “哎哟，老李头这步棋走得臭啊。”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懂个屁，老李头这是在诱敌深入。”
    人群中央，摆著一个破旧的木棋盘。
    棋盘两边坐著两个人，正在激烈博弈。
    其中一个，是穿著白背心、摇著蒲扇的乾瘦老头，他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盯著棋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便是村里公认的象棋隱士大能，老李头。
    而坐在他对面的，画风却极其突兀。
    那是一个体型魁梧得像头棕熊，满脸钢针般络腮鬍的粗獷大汉。
    这大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粗壮的手指捏著小小的木质棋子，极不协调。
    正是许久未见的钟馗。
    自从从南天门出来后，钟馗本来的打算是要去找老狼和战熊那两条狗玩的。
    结果这货神经大条，走在半路上，路过这个村子，恰好看到一群老头在下象棋。
    他好奇地驻足看了几把，以他灭省级大佬的悟性，脑子一转就学会了规则，然后……他就把找狗的事儿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棋癮大发的钟馗亲自下场，凭藉著恐怖的算力，从最开始的一窍不通，硬生生杀成了一方霸主，打遍村口无敌手。
    现在，更是把村里隱藏的棋神老李头给逼上了绝路。
    “啪！”
    钟馗两根手指捏起一枚车，重重地拍在底线上，震得整个棋盘都跳了一下。
    “將军！”
    钟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老头，你没路走了，死棋。”
    隨著钟馗这一步落下，对面的老李头浑身一抖。
    他死死盯著棋盘，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老帅真的被憋死在了九宫格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我输了……”
    老李头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一屁股从马扎上跌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老李头！”
    “快，掐人中！”
    周围的老头们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去扶他。
    钟馗坐在原地，抠了抠鼻子，满脸的嫌弃与不屑。
    “切，太菜了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圈大爷，囂张地喊道：“就这还隱士大能呢？不够我一只手下的。”
    “你们村里还有没有更能打的隱士了？”
    跌坐在地上的老李头刚被掐醒，一听这话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钟馗怒吼道：
    “年轻人，你不要太猖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钟馗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三十年河西呢？”
    钟馗冷笑道：“就你这身体骨，三十年后你都嗝屁变成灰了，我上坟头跟你下棋去啊？”
    “你……你……”老李头捂著心臟，又差点抽过去。
    “没意思，真没意思，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钟馗摇了摇头，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直接撞开人群，大摇大摆地朝著村外走去。
    这新手村已经被他通关了，他得去大城市找全国冠军切磋切磋。
    钟馗顺著村外的小土路，走在绿油油的田间地头上。
    微风吹过麦浪，阳光正好。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村子没多远。
    “钟馗！”
    一声呼喊声，毫无徵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这声音太熟悉了。
    钟馗脚步猛地一顿，豁然回头。
    “癩蛤蟆？”
    他环顾四周，原本应该是麦田和村庄的景象，在他回头的这一个瞬间，竟然如同水波般扭曲消散。
    下一秒，他就来到了癩蛤蟆的空间。
    癩蛤蟆正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钟馗……呜呜呜……”癩蛤蟆一边哭，一边喊著他的名字。
    “你干嘛？”
    钟馗不耐烦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你怎么又把我拽进来了？怎么了这是？”
    癩蛤蟆抽噎了两声，巨大的身体跟著一颤一颤的。
    “呜呜呜……我的一块心头肉，被一个坏东西给吃了……”
    癩蛤蟆可怜巴巴地哀求道：“你能不能过去帮我把它拿回来？呜呜呜……”
    “心头肉被吃了？”
    钟馗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我很忙的，没空替你跑腿。”
    癩蛤蟆停止了哭泣，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在忙什么呀？”
    “我在忙……”
    钟馗张了张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自己……要干什么来著？
    脑子里似乎有一团迷雾，把刚才的事情都搅乱了。
    “忘了。”钟馗理直气壮地说道。
    “既然忘了，那你就是不忙。”
    癩蛤蟆一听，立马又急了，催促道：“那你快去帮我要回来啊！那块肉对我很重要的。”
    钟馗看著它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狐疑地问道：
    “等会……你那心头肉，之前不是已经吐给林夏了吗？”
    “我就是让你要回来……再给林夏啊。”
    钟馗闻言，沉默了。
    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给他干嘛？”
    “现在好了，被他弄丟了吧？”
    癩蛤蟆抬起头，那张丑陋脸庞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为纯真甚至有些憨傻的表情。
    “我当然要给他啊……”
    癩蛤蟆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呜呜呜……”
    风吹过，带来一丝荒诞的寧静。
    钟馗静静地看著还在抽泣的癩蛤蟆，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
    “蛤蟆……”
    钟馗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低沉：
    “自己编织的谎言，你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听到这句话，癩蛤蟆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双原本布满泪水的浑浊双眼，在此刻竟然逐渐变得清明。
    它不哭了。
    癩蛤蟆静静地盯著钟馗。
    片刻后，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从它那巨大的嘴里缓缓吐出：
    “你不也是一样吗？”
    “钟馗……”
    “到底我们两个，谁才是那个分不清的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钟馗的脑海深处。
    钟馗粗獷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是啊……
    钟馗在心里喃喃自语。
    到底……我们谁才是分不清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