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带著萝卜回娘家，这经不取也罢

    神都的雪停了有些日子，路面上的积雪被人踩得实实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摘星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早就候著了。
    顾乡手里抱著厚厚一摞古籍，从楼里走出来。
    这些书都是国师藏书阁里的孤本，纸张泛黄，边角都磨起了毛，稍不注意就能掉下一渣灰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生怕顛坏了怀里的宝贝。
    这几日，他几乎把国师府的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
    关於阵法、关於凤凰真火、关於如何解开上古封印的记载，只要沾边的，他都看。
    国师说，苏青的本体被困在梧桐树下，那是凤凰一族留下的手段。
    要想把人弄出来，硬来不行，得用巧劲。
    所谓的巧劲，就是顾乡体內的七窍玲瓏心和苏青现在的这具分身。
    “都记下了？”
    国师站在台阶上，没戴那个嚇人的青铜面具，那张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透著一股子疲惫。
    比丘的事，耗去了她太多的心神。
    “记下了。”顾乡把书放进车厢，回身行了一礼，“多谢国师指点。”
    “谢我做什么。”国师摆摆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那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真要谢，等你把人救出来，別让她再受委屈。”
    顾乡直起身子，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车帘子被掀开，苏青探出半个身子。
    她嘴里叼著半块桂花糕，手里还抓著一把瓜子，那模样哪有点九尾天狐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小姐。
    “老东西，別送了。”苏青把瓜子皮吐在雪地上，“等我把本体弄出来，回头请你吃烧鸡。这次保证不放毒。”
    国师被气笑了，骂了一句“滚”。
    苏青也不恼，嘿嘿一笑，缩回了车厢。
    顾乡刚要上车，脚边突然冒出一个土包。泥土翻涌，一个顶著绿毛的大脑袋钻了出来，两只绿豆眼滴溜溜乱转，看清是顾乡后，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
    “姑爷！大姐！等等我啊！”
    正是那个被顾乡从乱石坡带回来的土灵。
    这几日顾乡忙著查资料，苏青閒得无聊，就拿这土灵解闷。
    没想到这一来二去，这货竟然赖上苏青了，赶都赶不走。
    顾乡低头看著它，“不是让你回乱石坡吗？那里地气足，適合你修行。”
    土灵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短手扒拉著顾乡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去不去！那破地方哪有跟著大姐好？大姐说了，只要我听话，以后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再说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你是个土疙瘩，哪来的老小？”顾乡毫不留情地拆穿它。
    土灵一噎，眼珠子一转，立马改口，“那是以前！现在我认了大姐当老大，大姐就是我的老，您就是我的小……呸！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车厢里传出苏青慵懒的声音，“行了，让他上来吧。路上缺个端茶倒水的，我看他挺合適。”
    土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也不用顾乡动手，自己嗖的一下窜上了车辕，乖巧地缩在角落里，衝著顾乡討好地笑。
    顾乡无奈地摇摇头，上了马车，扬起鞭子。
    “驾！”
    马车压著积雪，缓缓驶出了神都。
    这一路向西，去的是落凤坡，也是苏青的“娘家”。
    车厢里舖著厚厚的软垫，中间放著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温著一壶酒，酒香混合著炭火气，让人闻著就觉得暖和。
    苏青斜倚在软垫上，手里拿著一本话本子翻看，脚丫子不老实地伸到顾乡怀里取暖。
    顾乡一只手握著书卷，另一只手自然地捂住她的脚，时不时还要帮她翻一页话本。
    “这书生也太蠢了。”苏青一边看一边吐槽，“狐狸精都把心掏给他了，他竟然还在纠结人妖殊途。要我说，这种男人就该一脚踹进河里餵王八。”
    顾乡视线没离开手里的阵法图，嘴里却接得顺溜，“那是话本子写得不对。若是真爱，哪管什么人妖，便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把人抢回来。”
    苏青动作一顿，把话本子扔到一边，凑过去盯著顾乡的脸看。
    “顾大人，你现在这嘴是越来越甜了。是不是背著我偷吃蜜糖了？”
    顾乡放下书，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脸，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没吃糖，只是实话实说。”
    苏青撇撇嘴，重新躺回去，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角落里的土灵缩成一团，两只手捂著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它心里嘀咕：这狗粮吃的，比吃土还撑。
    马车行了两日，离落凤坡越来越近。
    周围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城池变成了荒凉的山野。路边的树木光禿禿的，偶尔能看见几只寒鸦在枝头呱呱乱叫。
    天快黑的时候，顾乡把马车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今晚就在这歇著吧。”
    顾乡跳下车，开始捡柴火生火。
    土灵这会儿倒是勤快，不用吩咐，自己钻进土里，没一会儿就弄来了几只肥硕的野兔，还顺带挖了几颗不知名的野果子，献宝似的捧到苏青面前。
    “大姐，您尝尝，这果子甜著呢，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新鲜！”
    苏青拿起一颗擦了擦，咬了一口，確实挺甜。她隨手扔给土灵一块碎银子，“赏你的。”
    土灵抱著银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顾乡那边已经架起了火堆，野兔处理乾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那是他特意找御厨討来的调料。
    自从上次在落凤坡做了一锅咸得发苦的鸡汤后，顾乡就在厨艺上下了苦功夫。
    现在的他，烤起兔子来有模有样，撒盐、刷油、翻面，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看不出是那个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宰相。
    苏青托著下巴，看著火光映照下顾乡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呆子。”她轻声喊道。
    “嗯？”顾乡头也没抬，正专心给兔子刷蜂蜜。
    “等本体出来，你说好的婚礼。”苏青突然说道，“我可是老妖怪，脾气可坏了，你敢骗我和嫌弃我就手撕了你。”
    顾乡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苏青。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深情。
    “好。”
    他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兔腿，吹了吹热气，递到苏青嘴边。
    “老妖怪怎么了？女大三千，位列仙班。我这是高攀了。”
    苏青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接过兔腿，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算你会说话。要是敢嫌弃我，我就把你燉了喝汤。”
    土灵在一旁听得直缩脖子。
    这大姐，真凶残。
    吃饱喝足，夜色渐深。
    荒野的风有些大，吹得枯草呜呜作响。
    顾乡把马车里的软垫搬出来，铺在火堆旁，又拿大氅把苏青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我守著。”
    苏青也不矫情，钻进顾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土灵很识趣地钻进地底下睡觉去了，它可不想半夜被这两人踢醒。
    风吹过落凤坡，捲起地上的枯叶。
    这一次，不再是悲凉的秋风，而是带著一丝春意的暖风。
    因为，故人归。
    《鷓鴣天·落凤坡归途》
    雪拥蓝关马不前，拥炉煮酒话当年。
    红泥小火温残梦，白首枯蓬笑问天。
    山路远，野云閒，梧桐树下结尘缘。
    此心安处是吾土，不羡神仙只羡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