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落霞峰，青木城！

    寒潭边。
    原本碧绿的潭水此刻浑浊不堪，那是潭底淤泥被彻底翻涌上来的结果。
    洛九歌从烂泥里把脑袋拔出来，大口呼吸著久违的空气。
    “呸。”
    他吐出一口带著泥沙的唾沫。这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他难受，没有了那股子沉甸甸的硫磺味和血腥气，吸进肺里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喝惯了烈酒的人突然被灌了一大碗白开水。
    最不適应的是重力。
    在地心世界，那种时刻压在肩头的十倍重力消失了。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轻得像根羽毛，稍不留神就要飘起来。
    他动了动胳膊，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衣服没了。”
    洛九歌低头看了一眼。那身在地底拼凑的兽皮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化为灰烬，此刻他赤条条地站在泥水里，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肌肉线条並不夸张，却如绞紧的钢缆，每一寸都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尤其是他的后背，那把名为“诛天”的重剑，竟然像是长在肉里一般，紧紧贴合著脊椎。剑身漆黑，没有半点光泽，却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什么人！”
    一声娇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九歌眯起眼，適应著地表刺眼的阳光。视线中，一男一女两个小傢伙正站在潭边的大石上，手持长剑，满脸警惕地盯著他。
    炼气八层。
    太弱了。
    洛九歌甚至懒得调动神识，光凭对方呼吸的频率和脚步的虚浮程度，就能判断出这两人的斤两。
    “路过。”洛九歌嗓音沙哑，那是被地心毒火燻烤过的后遗症，“借套衣服。”
    男修上下打量著洛九歌。
    没有灵力波动。
    丹田处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丝毫气海的运转。
    凡人？不对，凡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早成肉泥了。
    体修？或者是……化形的妖兽？
    男修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不管是什么，这人身上没有储物袋，但他背上那把黑乎乎的剑，即便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凶煞之气。
    绝对是宝贝。
    “借衣服？这里可是青云宗的地界，阁下私闯禁地，还想借衣服？”男修给师妹使了个眼色，两人呈掎角之势散开，“把你背上的剑解下来，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洛九歌愣了一下。
    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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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地底下老骷髏的宗门？还真是巧了。
    “如果我不给呢？”洛九歌迈出一步。
    这一步，他没控制好力道。
    原本只是想走上岸，结果脚下的淤泥受力过猛，直接炸开。他整个人“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直接越过了男修的头顶，撞断了后方三棵合抱粗的古树才堪堪停下。
    “这劲儿使大了。”洛九歌从断木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有些懊恼地摇摇头。
    那两个青云宗弟子却看傻了眼。
    这什么身法？没有灵力波动，纯靠肉身弹跳？
    “妖孽！受死！”
    男修见状，误以为洛九歌想要逃跑，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直取洛九歌后心。
    风刃速度极快，若是换做以前的洛九歌，必须运起护体灵气抵挡。
    但现在……
    洛九歌连头都没回。
    “叮。”
    风刃砍在他后背的皮肤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而崩碎成了几缕乱风。
    “就这？”
    洛九歌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两只螻蚁。
    他在地底，是用身体硬抗岩浆和煞气风暴的。这种炼气期修士发出的风刃，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嫌轻。
    男修面色惨白，握剑的手开始颤抖。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师妹，跑！”
    男修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土遁符就要激发。
    “跑得了吗？”
    洛九歌脚尖一点地面。
    这一次，他控制住了力道。
    地面微微塌陷，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男修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
    “啪！”
    男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空中转了十几圈，狠狠砸进了旁边的岩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那名女修嚇得花容失色，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洛九歌没理会她的求饶，径直走到那个嵌在墙里的男修身边，粗暴地將他身上的外袍扒了下来。
    虽然破了点，还沾了血，但总比光著强。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道袍，系好腰带，这才回头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修。
    “这是哪里？离最近的城池有多远？”
    女修颤声道：“回……回前辈，这是落霞峰，往东三百里是青木城。”
    “青木城……”洛九歌咀嚼著这个名字，记忆逐渐回笼。青木城是方圆千里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鱼龙混杂的销金窟。
    正好，他需要把在地底弄到的一些“垃圾”处理掉，换点灵石。
    “你可以滚了。”洛九歌摆摆手。
    女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连那个半死不活的师兄都顾不上了。
    洛九歌没去追杀。
    这种螻蚁，杀多了掉价。况且，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重新掌控这具过於强大的肉身。
    他伸手握住背后的诛天剑柄。
    “老伙计，地表的世界太脆弱，咱们得收著点。”
    他试著迈步。
    一步，两步。
    脚下的岩石被踩成了粉末。
    “还得练。”
    洛九歌嘆了口气，拖著那把重达万斤的巨剑，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朝著东方走去。
    ……
    三百里路，对修士而言不过是个把时辰的脚程。
    但洛九歌足足走了一天。
    他在適应。
    適应每一步踏出时对地面的反作用力，適应呼吸间灵气的稀薄，適应这具身体里奔涌如江河的血气。
    沿途並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妖兽来找麻烦。
    野兽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敏锐。洛九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方圆十里的活物闻著味儿早就跑光了。
    黄昏时分，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视野中。
    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插著“百草堂”旗號的商队正缓缓前行。十几辆由角马拉著的板车上堆满了货物，周围护卫著二十多名骑著快马的鏢师。
    洛九歌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挡在了商队的前头。
    “吁！”
    领头的鏢师是个独眼大汉，猛地勒住韁绳，胯下的烈风马不安地打著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