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克烈

    第三日清晨，河谷的薄雾尚未散尽，营地里已是一片肃杀。
    经过一整天的休整之后，乞顏部的军队已经做好了全部的战爭准备。
    丁鸿渐这一次作为一个营地的那顏，同样要跟著出征。只不过他无需上战场的前线，只需要跟在铁木真身边，做好隨身幕僚的角色就好。
    这一次跟隨丁鸿渐出征的，自然有铁木真拨付的那五十名火儿赤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从自己营地挑选出的百名青壮，已全部整装待发。他们穿著简陋的皮甲，腰佩弯刀，背负弓箭，马鞍旁掛著水囊和肉乾。没有训练过，却已经保持队伍不乱，確实是天生的士兵啊。
    丁鸿渐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皮甲，腰间掛著一把木华黎赠送的马刀。虽不习惯穿甲，但必须適应。他从邓建手里接过韁绳，飞身上马。
    邓建说道：“那顏请放心，这马前几日虽然配种，但后面一直休息，所以不妨碍骑乘。”
    丁鸿渐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张七九：“今日出征，大汗要在全军面前展示战舞，你要看好，不能出差错。”
    “老爷您放心，绝对不会出错。”张七九连声说道。
    “那就好。”丁鸿渐点点头，隨后策马去军中匯合。
    军队集合完毕，丁鸿渐就在铁木真身后的位置，算是比较核心了。每个將军都在各自带队，所以留在铁木真身边的人，反而不多。
    丁鸿渐看到了镇海，两个人点点头，都没有开口。
    “时辰到了。”铁木真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斯日古冷，开始吧。”
    丁鸿渐深吸一口气，对不远处的阿尔斯愣挥手示意。
    营地中有两人，各自推出一面战鼓上前。两人相视点头，隨即，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点猛然炸响！
    咚！咚！咚咚咚！
    充满压迫感的战鼓响起，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撞在河谷两侧的山壁上，激起沉闷的迴响。
    早已列队等候在营地空地上的那支战舞队，闻声而动。他们没有披甲，只穿著单衣，裸露的臂膀上伤疤狰狞。隨著鼓点，他们齐声发出低沉的吼声，动作刚猛如劈砍，步伐沉重似撼地。
    没有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模擬廝杀的动作，配合著那一声声嘶吼。这种战舞如果单独拎出来一个人，就会感觉动作有些滑稽，但是眾人齐齐挥舞臂膀，看著就很有气势了，威武雄壮。
    “腾格里，佑我！”
    “大汗，万胜！”
    简单两句话，被数十人用尽全力反覆吼出。声音叠加，在河谷中匯聚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声浪。
    气氛是会传染的，围观的士兵们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开始发红，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连那些久经沙场的火儿赤，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战意被这原始的仪式点燃。
    铁木真端坐马上，静静看著。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那些舞动的身影，扫过一张张因吶喊而扭曲的面孔。这是一种超越个体的狂热，被刻意引导和凝聚的集体力量。
    “这就是礼乐在战时的形態吗？”铁木真心想。
    隨著战舞的结束，眾人再次大喊口號。此时四周的军队也有一些跟著喊。隨后便是连城一片，所有人都在喊。
    “腾格里，佑我！”
    “大汗，万胜！”
    军心可用！铁木真满意的点点头，隨后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吐出两个字。
    “出发。”
    “呜！”低沉的牛角號响彻营地。
    原本静止的军队化作了奔腾的洪流。马蹄声如滚雷般响起，从河谷涌出，匯入早已在谷外集结的主力大军。尘土漫天，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大军向克烈部驰去。
    丁鸿渐带著他的人马，紧紧跟在铁木真中军大纛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置身於如此庞大的古代军队之中。
    举目望去，前后左右皆是奔腾的战马和沉默的骑士，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移动钢铁丛林。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马匹和金属的味道，还有一种近乎凝滯的肃杀之气。
    除了马蹄声，鎧甲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短促命令，再无其他杂音。
    这就是蒙古铁骑啊。
    丁鸿渐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震撼。史书上的描述化为现实，其压迫感远超想像。
    这不是散漫的游牧群，而是一台为战爭而生的冷酷机器。而丁鸿渐混跡其中，心中难免有一种哈士奇混入狼群的既视感。
    不过丁鸿渐也是想多了，实际上他跟在铁木真身后不远，也属於是核心人物了。普通士兵看见他，也是觉得威风凛凛的。
    这一次行军，也和想像中的不同。
    虽然距离王罕的领地有一段距离，但是军队像是打一场短距离战爭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休整的意思。
    骑兵为主，所以一路大军没有停留。饿了，就在马背上嚼几口肉乾。渴了，灌一口皮囊里的酸马奶。
    除了必要的让马匹歇脚饮水的短暂停留，队伍一直保持著高速向西南方向移动。目標明確，克烈部王罕的核心牧地，位於土兀剌河与斡耳寒河之间的丰美草原。
    等到了克烈部领地深处之后，行军速度猛然加快。
    丁鸿渐这一次是长见识了，体会了什么叫闪电战。铁木真军队的机动性堪称恐怖，而且似乎能精准的找到最便捷的路径，避开难以通行的地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像幽灵一样快速穿插。
    大军还未到一处，侦察骑兵就早已如同水银泻地，前出数十里，將前方的敌情、地形、水源源源不断的报回。
    就这样急行军了三天，直到第三日黄昏，前锋已接近克烈部外围的游牧营地。
    铁木真终於下令在一片背风的山坡后短暂歇马。他召集眾將，包括丁鸿渐在內。
    “王罕老了呀。”铁木真用马鞭指著粗糙的羊皮地图，声音平静却带著冰冷的决断：“他的儿子桑昆，急躁无谋。克烈部眾虽多，但心不齐。我们行军直到现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次不再留情，要像刀子一样，直插心臟。”
    铁木真迅速分派任务，谁领左翼，谁领右翼，谁为前锋，谁去迂迴作战。他自己则是亲率中军直衝金帐。各军以牛角號声为令，协同突击。
    “记住！”铁木真目光扫过眾人：“不要纠缠，不要贪掠。击溃他们最精锐的护卫，抓住或杀死王汗、桑昆，剩下的羊群自然会散！”
    眾將士：“是！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