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白鹤振翅。
    那一声长鸣带著太乙金仙特有的穿透力，把大雷音寺上方翻滚的乌云都给衝散了几分。
    南极仙翁高居鹤背。
    他手里捧著那捲散发著紫色道韵的法旨，面容肃穆，下巴上的白须隨风飘荡。
    这是一位老牌准圣。
    更是元始天尊座下的大弟子，阐教福德真仙，平日里深受鸿钧道祖喜爱。
    他这一下场，代表的不是他自己。
    是阐教。
    是天道。
    甚至是紫霄宫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孙悟空！”
    南极仙翁声音洪亮，带著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
    “道祖有令，六耳獼猴关乎西游量劫，命数未绝，不可杀！”
    “速速退下，否则天道降下……”
    话没说完。
    孙悟空连头都没抬。
    他握著金箍棒的手，甚至连一微米的停顿都没有。
    那根铁棒依旧带著呼啸的风声，坚定不移地朝著六耳獼猴的脑门砸去。
    法旨？
    道祖？
    关俺老孙屁事！
    南极仙翁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泼猴竟然狂到了这种地步，连鸿钧道祖的面子都不给。
    “放肆！”
    南极仙翁大怒。
    手中拐杖一挥，座下白鹤髮出一声尖啸，双翅一扇，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扑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
    这白鹤也是异种。
    跟了南极仙翁数万年，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大罗，肉身强横，这一扑之下，足以撞偏任何后天灵宝。
    他是想救人。
    哪怕救不下，只要挡住这一瞬，凭他在场，这猴子就不敢再动手。
    然而。
    就在那白鹤刚刚衝进大雷音寺范围的一剎那。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菩提祖师，动了。
    他没有祭出什么法宝。
    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只是很隨意地抬起右手。
    食指弯曲。
    对著那只极速俯衝的巨大白鹤，轻轻一弹。
    就像是在弹走衣角上的一粒灰尘。
    嘣。
    一声轻响。
    在嘈杂的大殿內，这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著。
    那只拥有大罗金仙修为、足以在大千世界横著走的仙鹤。
    在半空中猛地停滯。
    隨后。
    嘭——！！！
    炸了。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抵抗。
    整只白鹤瞬间化作了一团淒艷的血雾。
    羽毛纷飞。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坐在鹤背上的南极仙翁，原本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坐骑突然没了。
    他在空中维持著盘坐的姿势，愣了半秒。
    然后。
    受地心引力牵引，整个人极其狼狈地栽了下来。
    脸先著地。
    吧唧。
    一声闷响。
    这位福德真仙，阐教大能，以一种“狗吃屎”的姿態，狠狠摔在了大雷音寺染血的金砖上。
    摔在了一滩肉泥旁边。
    静。
    死一般的静。
    如来佛祖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观音菩萨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就连准提和接引两位圣人，都忍不住把脸別向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太惨了。
    这可是元始天尊的大徒弟啊。
    南极仙翁从地上爬起来。
    满脸是血。
    那保养得极好的白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那只白鹤爆开的碎肉。
    他懵了。
    脑瓜子嗡嗡的。
    我是谁？
    我在哪？
    谁打我？
    直到看到那个穿著青衣的老道，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还在道袍上擦了擦。
    南极仙翁的怒火瞬间衝破了理智。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这妖道！”
    “我是阐教首徒！我是奉道祖之命……”
    啪。
    一只脚。
    一只穿著普通布鞋的脚。
    直接踩在了南极仙翁那张正准备喋喋不休的老脸上。
    把他刚刚抬起一半的脑袋，重新踩进了泥里。
    用力碾了碾。
    “唔！唔唔！”
    南极仙翁双手疯狂抓挠著地面，想要挣扎，想要运转法力把这只脚震开。
    但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那一身引以为傲的准圣修为。
    在这只脚面前，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
    那不是脚。
    那是天塌下来了！
    菩提祖师低头，看著脚下的南极仙翁。
    眼神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道祖？”
    “鸿钧那个小牛鼻子，没教过你规矩吗？”
    “大人办事。”
    “小孩別插嘴。”
    菩提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南极仙翁的鼻樑骨断了。
    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对於仙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心灵上的暴击，让他恨不得当场兵解。
    被踩脸了。
    当著满天神佛的面。
    当著西方二圣的面。
    他这个阐教大师兄，被人像踩蟑螂一样踩在脚下。
    菩提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孙悟空。
    “悟空。”
    “愣著干什么？”
    “家里进苍蝇了，为师拍死就是。”
    “你继续。”
    孙悟空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最纯粹的暴戾。
    刚才的那一段插曲，对於他来说，就像是看了一场无聊的滑稽戏。
    並没有让他手中的金箍棒偏离分毫。
    六耳獼猴瘫在地上。
    看著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南极仙翁，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灭了。
    连拿著道祖法旨的人都被踩了。
    这三界。
    还有谁能救他？
    没有任何人。
    “不……不要……”
    六耳獼猴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哀嚎。
    呼——
    金箍棒落下了。
    没有漫天金光。
    没有法则流转。
    就是纯粹的重力，加上那足以粉碎星辰的力量。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就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烂。
    六耳獼猴的脑袋，连同那还在求饶的嘴，瞬间消失。
    紧接著是脖子、胸腔、四肢。
    整个人。
    在大雷音寺的地面上，被砸成了一摊分不清眉目的肉泥。
    连同藏在紫府內的元神。
    都在这一棒之下，彻底粉碎。
    真灵湮灭。
    从此以后。
    世间再无六耳獼猴。
    再无那个善听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的混世四猴。
    只有一滩烂肉。
    轰隆隆——
    地面承受不住这股余波，裂开了一道万丈深渊。
    深渊底部。
    阴风怒號。
    隱约可见十八层地狱的景象。
    那里是幽冥地府。
    十殿阎罗正聚在一起，透过这条裂缝，惊恐地看著上面的景象。
    看到那只猴子一棒打死六耳。
    看到那位不可一世的菩提老祖踩著南极仙翁。
    “快！快关门！”
    秦广王嚇得帽子都掉了，扯著嗓子大喊。
    “这煞星要是下来了，咱们地府就別想要了！”
    “六耳的魂呢？勾不勾？”
    “勾个屁！都打成灰了！勾空气吗！”
    轰！
    鬼门关的大门重重关上。
    地府切断了与灵山的所有联繫。
    这趟浑水，鬼都不敢趟。
    大雷音寺內。
    孙悟空保持著砸下去的姿势。
    良久。
    他才缓缓收回金箍棒。
    棒身上，沾满了红白之物。
    孙悟空手腕一抖。
    嗡。
    金箍棒高速震颤，將上面的污秽尽数震落。
    重新变得金光璀璨，一尘不染。
    他转过身。
    脚下的靴子踩在那滩血泥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每一步。
    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
    他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
    那双燃烧著星辰之火的眸子，穿过瀰漫的尘埃。
    直直地对上了高坐莲台的如来佛祖。
    如来浑身一僵。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没有愤怒。
    没有狂躁。
    只有一种看待死人的平静。
    就像刚才打死六耳獼猴，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现在。
    他要开始杀人了。
    咔嚓。
    如来身下的九品金莲，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是心境破防的徵兆。
    堂堂万佛之主。
    准圣巔峰的大能。
    竟然被一个眼神，嚇得道心不稳。
    “那个假货处理完了。”
    孙悟空的声音很轻。
    在大殿內迴荡。
    他抬起金箍棒，遥遥指著如来那张肥硕的大脸。
    嘴角一点点咧开。
    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如来。”
    “当初你把他罩在金钵里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
    “我也能把你这破灵山，砸成平地？”
    孙悟空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
    踩碎了灵山的台阶。
    也踩碎了佛门最后的尊严。
    “下来。”
    孙悟空勾了勾手指。
    “还是说……”
    “你想让俺老孙上去，把你那满头包，一个个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