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泡澡精神精神

    李大虎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顶的椽子愣了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家，不是火车上哐当哐当的臥铺。
    李大虎摸过床头柜上的手錶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
    好傢伙，睡到中午了。
    他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闪电趴在墙角晒太阳，见他出来，尾巴摇了摇，又趴下了。
    隔壁屋里有动静，李大虎走过去一看，二虎的呼嚕声，一声高一声低，跟拉锯似的。
    去二虎屋把人叫起来。
    二虎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哥，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起来，吃完饭去澡堂子。”
    两人去的是一家老澡堂子，在前门附近，他常去，乾净，水热，搓澡的老师傅手艺好。
    进门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著肥皂味儿和人身上的热气儿。李大虎买了两个牌子，跟二虎进了男池。
    更衣室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儿光著膀子躺在长椅上聊天。李大虎和二虎脱了衣服，掀开帘子进了浴池。
    池子不大，水很热，白茫茫的水汽蒸得人睁不开眼。李大虎试探著下去，慢慢把身子浸进热水里，那一瞬间，浑身的骨头都像化开了似的。
    “哎哟……”二虎在旁边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哥，这才叫活著呢。”
    李大虎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漫过肩膀。
    在火车上七天，虽然坐的是臥铺，可到底比不上躺在床上踏实。再加上莫斯科那一个礼拜，天天站著讲解、演示，腿都站僵了。这会儿泡在热水里，所有的疲乏都一点一点往外渗。
    两人泡了半个多钟头，直到手指头都泡得发白了，才从池子里出来。
    搓澡的是个老师傅，手里攥著毛巾，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大虎出差刚回来吧？”
    李大虎一愣：“您怎么知道？”
    “一看就看出来了。”老师傅让他在长椅上趴下，“出差的回来都这样，跟抽了筋似的。咱北京人，离了这池子水，就活不踏实。”
    毛巾蘸了热水，往背上一拍，然后开始搓。李大虎齜牙咧嘴地忍著，可搓完之后，浑身轻鬆，跟脱了一层壳似的。
    剃头的师傅也来了，给两人把头髮理了理，鬍子刮乾净。李大虎对著镜子照了照，精神多了，跟刚下火车时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从澡堂子出来，已经下午。
    二虎伸了个懒腰：“哥，舒服！这才像个人了。”
    “你先回去。”李大虎看看表，“我去趟楚月家。”
    二虎嘿嘿一笑：“明白明白，去吧去吧。替我问楚月姐好。”
    李大虎先去供销社找二凤。
    二凤正在柜檯后面忙活，看见他来，抽空问：“哥，要什么？”
    ：“两瓶酒、一条烟、两包点心、一块布料。用牛皮纸包。
    二凤帮他装进网兜里，“哥，你空手去楚月家这么多次了，这回总算知道带东西了。”
    骑车到楚月家，已经傍晚。李大虎推著车往里走，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出差二十多天没见，也不知道楚月想不想他。
    楚月站在门口，穿著件碎花衬衫，头髮刚洗过，还湿著，披在肩上。她看见李大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李大虎看著她，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澡堂子泡了一下午，收拾乾净了才敢来见你。”
    楚月抿嘴笑，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我妈正做饭呢。”
    屋里，楚月的母亲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大虎来了？快坐快坐！正好，留下吃饭！”
    李大虎想拦，楚月拽了他一下，冲他摇摇头。他知道拦不住，只好坐下。
    楚月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眼睛看著他：“路上顺利吗？”
    “顺利。”李大虎把出差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帕托利切夫、四百万斤白面。楚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说到四百万斤白面的时候，楚月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大虎，听说你们给厂里挣了四百万斤白面？”
    李大虎哭笑不得：“阿姨，您也听说了？”
    “满大街都在说。”
    菜摆上桌：一盘炒鸡蛋，一盘肉片炒白菜，一碗燉豆腐，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周雅琴又端出一盘二合面馒头：“大虎，多吃点，在外头吃不好。”
    李大虎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楚月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李大虎两辈子谈的第一个对象，离开二十多天，李大虎自己確实想楚月了。
    看著一旁给他夹菜的楚月，觉得还是这个时代好啊。
    第二天一早，李大虎醒来的时候，二虎已经没影了。
    床头压了张纸条：哥，我找朋友玩去了，晚饭前回来。
    李大虎笑了笑。年轻人恢復的快待不住，在家歇一天就閒得慌。
    他洗漱完，吃了口大凤留的早饭，换上乾净衣服，推车出了门。
    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推著自行车往外走，有人认出李大虎，远远打招呼：“李科长，回来了？”
    “回来了。”李大虎点点头，骑车拐出胡同。
    保卫科的办公楼还是老样子，灰砖墙，木头窗，门口站著两个值班的队员。看见李大虎，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啪地立正：
    “科长！”
    “嗯。”李大虎停好车，往里走，“这几天有事吗？”
    “报告科长，没什么大事，就是几个小偷小摸的，都处理了。”其中一个队员跟上两步，“各大队长都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有文件等您批。”
    李大虎点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收拾得很乾净，桌上摆著一摞文件，最上面那张是值班记录。李大虎坐下，翻开看了看：他出差的这二十多天，厂里太平得很，连打架斗殴的都少了。就逮著两个偷铜料的，一个翻墙出去买酒的，都按规矩处理了。
    他拿起笔，一份一份批下去。有些是日常开支的申请，有些是人员调动的报告，还有些是上级下发的文件，需要他签字確认。
    批著批著，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第一大队的大队长老周，四十多岁，老保卫了。他进门敬了个礼，笑著说：“科长，听说您回来了，过来匯报匯报。”
    “坐。”李大虎放下笔，“这一个月辛苦你们了。”
    老周匯报完，第二大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也陆续来了。李大虎挨个听了一遍，情况都差不多——太平无事，小偷小摸有几起，都处理了，没出什么大乱子。
    “行，”李大虎合上笔记本，“都辛苦了。这几天我都在，有事隨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