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医学奇蹟

    真的，是有效的！
    罗嵐努力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內心。
    肉眼可见，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公爵那萎缩，苍白的手掌与手臂肌肉，都產生了一种不合情理的变化...逐渐地，充实了起来，就好像几百年没有尝过鲜血滋味的巫妖，一朝得以满足口腹之慾，立马就恢復了人形。
    迄今为止，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神奇情况，这很好。罗嵐再次紧张地观望著。
    帕梅拉小姐也还在一旁与拜德深情地对视...对祖父已经开始活动手指，尝试著重新控制身体的一系列变化，毫无知觉。
    不管你们了。
    罗嵐將翻开的那张“方块k”重新塞回到切尔德拉斯的手掌下，“藏好嘍。”他对老公爵轻声嘱咐道，然后，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清楚，便急忙转身，儘量地远离了这一块（即將变为的）是非之地。
    他大跨步走到嘉米莉·断剑等人所在的那一侧，发现自己的未婚妻兼合伙人，正忙著与皇帝的机要文书敲定文件上的细节，两人字斟句酌，互不相让...看起来都不太开心。
    “你忙完了？”看到罗嵐走过来，嘉米莉隨口问道。
    “嗯，”他简短地回復，儘快略过了这话题，“你这边谈得怎么样？”
    “大半搞定了，就只有几处细节，机要文书先生一直死脑筋，紧咬著不鬆口。”
    “这哪是什么『细节』问题吶！”对面那个老官员样子看著蛮儒雅，但听到嘉米莉的话差点没跳起来。
    “这位女士要求第三十军团的人员编制上留空！说具体能组建多少个大队，得看实际能招到多少人再说——数量交由你们自己填！此外，军餉也要按你们填的人数和大队数发放！”
    他嚷嚷道，当然还是注意控制了一下音量，以不惊扰站在不远处的圣上。
    罗嵐瞥了一眼嘉米莉，她正以一副被人错怪的无辜表情，静静地等待著军团长阁下来主持公道。
    吃空餉是吧？罗嵐立马明白过来。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错，这也是我的意思，”罗嵐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情势危急，我们不可能一早就对新部队的规模有那么准確的评估，所以，劳驾，就在这点上行个方便吧——但要实在不行，得现在就写定的话，那来个满配吧。”
    “满...满配？”机要文书极度震惊地重复道。
    “按传统，一个军团满编十个大队不是？”有赖於俾斯麦·橡树叶的《新世界手记》，罗嵐对南帝国的军团编制也算有大概的了解，“我们保证不超过这个上限，当然了，按之前皇帝陛下和我相谈的意思...他好像说，多多益善？”
    罗嵐做出一个“帮我回想下”的表情，转头拋给了嘉米莉。
    “没错，陛下明显就是这意思，”她连忙点头，“每一兵一卒都很重要，只要民眾有拳拳报国之心，一定要给他们上阵杀敌的机会！再说了，以罗克里斯军团长这播名海內的威望，只要新军团建立的消息一传开，不愁——”
    嘉米莉还在使劲忽悠，文书先生还试图要爭辩，但一切都突然中断了。
    一声惊叫从观礼台的角落中传来，在所有人以为又遭到了敌袭，纷纷伸手向武器之时，更多的惊呼声传了开来...继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哭喊声，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同一个目標上——那个徐徐站起，展露出健硕高大身姿的老者。
    “一个梦，”这是五年多来，切尔德拉斯公爵说出的第一句话，充满了力量，“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呢。”
    帕梅拉小姐抱紧了自己祖父，在他怀里难以抑制地哭泣，欢笑著。切尔德拉斯公爵用他那强壮的手环抱，轻抚著女孩，同时抬起头，眼睛扫过观礼台上惊呆了的眾人。
    他的目光在拜德·橡子龙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严厉与讚赏，复杂地一闪而过；
    接著他又看见了稍远处站立的罗嵐，伴隨著极不明显的微微点头，老公爵向自己的救星表达了一点谢意；
    最后，他看到了观礼台的最远处，面向赛场的边缘，也和所有人（除了罗嵐）一样被这一现世奇蹟嚇傻了的皇帝。
    可不要出意外啊。罗嵐在心中默默祈祷。大局为重，要以大局为重，我们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目前这局面的，千万不要一下子，前功尽弃噢...
    切尔德拉斯公爵迈开了脚步，向皇帝法伦杜尔四世走去。
    他五年多没有走路了，但脚步依然平稳有力，只是居于谨慎，所以步伐不快也不大，以保证能用状態最佳的样子，出现在皇帝与赛场上的万千民眾面前。
    之后发生的一切...可以看作是刚刚观礼台上所经歷之事，规模扩大，程度加强了数千倍的重製版。
    是的，我办到了。罗嵐尽力憋著，不让得意的表情从脸上露出来。
    切尔德拉斯公爵出现在观礼台边上的那一刻，整个赛场，整个公民广场，整个鹰·格利尔城，全都变得鸦雀无声。此时，皇帝与台下他成千上万的臣民们毫无不同之处，只是张大了嘴巴怔著，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老公爵双手伸出给了示意，法伦杜尔四世才找回了一点状態，以至尊的身姿做好了接受臣下致敬的准备。切尔德拉斯公爵隨即单膝跪在了皇帝面前，拾起他的绣金红袍，恭敬地亲吻了两下。
    然后，排山倒海。
    不单是赛场上的民眾在欢呼，观礼台上的人也加入了欢呼的浪潮。罗嵐觉得这场面虽然令人难忘，但噪音之大，也实在让他受不了。
    跟进了蹦迪池子似的。我就从来不爱去这种闹腾的场合。
    好处是，他终於得意地笑起来了。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去办的『事』？”嘉米莉似乎也没陷入到现场的激情中（嗯，优秀军官的潜质），趁著旁人不注意的机会，悄声问罗嵐道，“扑克？”
    “你知道？俾斯麦...你姐夫告诉你的？”
    罗嵐顿感不悦，就算是“黑桃a”俾斯麦·橡树叶，擅自告诉別人（虽然嘉米莉看著人蛮靠谱）关於摇人扑克的事，这也一种对擅作主张的行为。
    “不是，姐夫只说你很喜欢打扑克，然后说要是你想要和我玩玩牌的话，让我千万不要拒绝，”她歪著头，想了会说道，“好吧，想起来...他这话是有点古怪...但我现在联想到扑克，是因为阿芙拉·奥拉维尔女士。”
    “阿芙拉？！”罗嵐吃了一惊，“你见过她？”
    “嗯，她老是把一张“方块10”贴在自己腰包上，我们聊天的时候谈起过这事，她说这是某个重要的人送给自己的最珍贵之物，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自己获得了新生...”
    嘉米莉眯著眼回答道，“正好，她有个队长很爱打扑克，所以我寻思，她说的『神奇的魔力』，『获得新生』，会不会除了情感上的寓意外，还另有深意呢？”
    罗嵐逐渐意识到：摇人扑克的秘密让她知道，可能还不是啥大事，“修罗场”的危机才更致命。
    “你和阿芙拉经常聊天？”罗嵐试探地问道，“都聊些啥？”
    “噢，那聊的可多了，反正，我们很投缘，”她颇有深意地笑起来，“你失联的这半年来，我受僱於碎木塔，主要的服务对象就是阿芙拉女士，帮她寻取物资，收集情报什么的...当然，碰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聊一些女人间比较私密的话题。”
    “...比如？”
    嘉米莉突然大笑了起来，但笑得很爽朗。周围持续不断的欢呼声掩盖了她的笑声，没让任何人注意到她和罗嵐。
    “放心，我们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温和地说，“她知道我和你订了婚，我也知道你和她的过往。我们不会在意这些事的，因为相比婚姻、爱情、嫉妒...还有许多更重要，更值得关心的事，譬如说...”
    她走到了机要文书身旁。此时，那老叔叔正与周围的眾人一样，为了切尔德拉斯公爵奇蹟般的康復，以及他与皇帝陛下的歷史性和解，热泪盈眶，不断地吶喊，欢呼著。
    “现在，机要文书先生，可以把那份军团文件，最终敲定了吗？”
    可能是受到了眼前的奇蹟鼓舞吧，对方这一回完全没有拒绝，很爽快地就把还有几处空白的新军团组建文件交了出来。
    嘉米莉自己动手，从对方腰间的文具袋掏出羽笔，在文件上“编制__支大队”的地方，填上了一个“10”。
    “搞定。”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你还没说完刚才那句话呢，”罗嵐接过了文件，追问道，“你说，还有什么事，更重要，更值得关心？”
    “噢，那可太多了，麵包、酒、肉、奶酪，一切能让我们填饱肚子，不至於饿死的食物，还有空气，对吧？没空气我们可活不了！当然，还有钱。”
    嘉米莉继续笑著说道，但笑容，正在她脸上飞速地消逝。
    “此外...该报的仇，该解的恨...被砍下的头颅，被弄瞎的眼睛，被践踏的尊严...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歷史与记忆...就算残存的，也所剩无一了。与这些相比，所谓爱情，並不紧要。”
    她转过了身去，罗嵐最终没有看到，那脸上最终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