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好消息，坏消息

    没错，大获全胜，虽然这场仗的规模不及预期，过程中还差点阴沟里翻船...但从最后的结果来说，是百分百的大获全胜。
    歼敌总计一千以上，其中俘虏人数占大头，大部分“水中的死人”战后被捞起来都还有喘气，战死者只占了两成不到。另有相应的的兵器盔甲马匹缴获。
    相比之下，我军伤亡约四百余，对於一个新组建的军团而言，如此对敌战损比，已足以令所有人感到骄傲。
    而据被俘的敌人交代，他们的总兵力就只有两个大队——第二十军团与第九军团各一个，由一名营防官（算是南帝国军制里的高级军官）率领，加上作为先锋的骑兵队，合计约一千五百人。
    “这么看的话，我们这一击，算是报销掉了敌人这支偏师大部分的力量，”嘉米莉·断剑一边裸著肩膀让泽德·骨锯大夫治伤，一边总结道，“就算倖存的敌人重新集结，也很难再沿著这条路进军，对鹰·格利尔造成威胁了。”
    “我同意，”罗嵐仰天，將手里的那杯烈酒一饮而尽，“但我们还有另一场更盛大的饭局...我是说战斗要赶，那支直奔铃兰堡而去的敌军，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力。”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浑身的伤痛得到了暂时缓解。
    虽说这异世界的技术水平相当於十六世纪中晚期，火器在战场上相当普及，身披精良盔甲的骑士已不像从前那样坚不可摧，但刚才冷河谷之战那种特殊情况...
    地形狭窄，天上飘雨，脚下漫水，让易受潮的火绳枪与燧发枪，都完全发挥不出作用（就算有火帽也没用），这时候来一套质量与厚度皆过硬，有效覆盖全身，关节处设计巧妙的全身板甲，那可真是保命的神器。
    也只有南帝国，这种战术体系以重步兵为主导的国家，会保持这么高的覆甲率。不然的话，这场仗的死亡率肯定会再高好几倍。
    罗嵐让自己的精神儘可能地鬆弛下来。他急需休息，但时间太紧迫，现在，就算是放鬆，他也得讲究高效率。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出发？”皇帝陛下发问道。
    和嘉米莉一样，他也卸掉了上本身的盔甲，以方便军医们的治疗，但他挺装逼地把上衣也脱了...还把那件绣金緋红长袍甩到了一侧肩膀上，另一侧的肩膀和胸肌整个都赤裸著，看著倒是...特別的有古典男子风范。
    呸。罗嵐暗暗地蔑视。注意点，圣上，微臣的未婚妻在一边呢，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还好，嘉米莉对法伦杜尔四世那性感的胴体毫无反应，只是白了他两眼。
    “准备好了就会出发，一小时？也可能两小时。”
    罗嵐闭上了眼睛，彻底放空自己，“塞万提斯·帕绍在负责清点伤亡与人员情况，罗宾汉·飘羽在確定行进路线的方案，此外，还要吃饭...昨天的晚饭和夜宵就不提了，问题是今天早上，连口热饭都没吃，就衝上去了...这我等会必须要补回来。”
    他喃喃著说道，讲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已快要睡著了。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皇帝依旧不甘心地追问。
    “睡觉，休息，”嘉米莉代替罗嵐回答道，同时將自己的战袍一拉，盖住身体，“等会要是睡醒了，吃完饭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彼此做个检討。”
    “检討？”
    “或者，按適合陛下的说法，是『罪己詔』？”
    “噢，”法伦杜尔四世恍然有点悟，“所为何事？”
    “身为重要的军事主官，却不顾总体战局，莽撞地將自己置於危险之中，”嘉米莉也躺下了身，上午阳光撒下来，將一块块河滩石晒地暖烘烘的，倒是很適合午睡。
    “我们仨，都需要...好好地...啊（欠）检討一番...这也是我身为副將...的职责...”
    说完，她便睡著了，比罗嵐还早了两秒钟。
    三个小时之后，三人都陆续醒了过来，天色仍很早，估计刚过了中午的样子。不远处，河滩上支起的饭锅里，各种食物的香味都飘了过来。
    儘管罗嵐与皇帝陛下都认为，睡觉醒了之后赶紧进食最重要，但嘉米莉副將（这职务似乎多少带点政委的成分）没忘之前的安排，坚持拉著两人在开饭前，先进行了一顿批评与自我批评。
    成果嘛，就是三人都认识到了自己鲁莽猪突的错误，並做出了深刻的检討与反省。
    但同时，大家都认为，嘉米莉带队杀敌阵的行动是必要的（不然让敌人跑了，后患无穷）；所以皇帝杀进去救她的行动，也是必要的；依此类推，罗嵐衝进去救他俩，那肯定也是必要的...所以最后，死循环...
    最终的结论，就是主要责任人，其实是冷河谷之战的叛军。他们如果早点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嘉米莉副將根本不需要身陷险境，也不会有后面皇帝陛下与罗嵐军团长冒死衝进去救他的糟心事。
    此外，皇家卫队长胡珀卡·血爪，也负有重大责任。他要是不被人流衝散，紧跟在皇帝身边，陛下怎么也不至於被叛军包围啊！又怎么轮得到罗嵐亲自顶上去？
    但由於之前包围三人的叛军，基本都已被击毙，所以不再追究其责任。
    胡珀卡·血爪因护驾不及时，判斩立决，但又因救驾有功，暂缓执行，改为去帮忙端饭过来加充当试毒员，没毒死的话这事就算翻篇了。
    当然，他最终也没被毒死。
    隨后，就是乾饭环节。
    连续进行了数日高强度行军，还打了一场小型会战的第三十军团，此时进行了必要的休整，通过轮班，让每个人都儘可能地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
    食物的烹飪手法没那么精巧，但分量管够，调料使用也毫不吝惜的军旅菜餚。
    大锅燉杂烩肉，烤香肠夹在烘热了的老麵包里头，还有切成大块的芜菁，蘸著酸奶或融化了的奶酪一起吃，供所有战士们儘可能快地恢復体能。
    战斗是重要的，工作也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生活与休息。
    罗嵐心满意足地摇曳著手中的汤碗，想要装出一股“优雅贵族手持红酒杯”的逼格，可惜，总是找不准感觉，还把一旁送饭过来的年轻炊事兵弄得异常的紧张。
    “是...菜汤不合您口味吗，军团长阁下？”对方怯生生地问道。
    “没有，我怕烫，所以摇一摇，凉得快，”罗嵐为自己装逼失败找了个藉口，“汤闻著很不错，饭菜的味道也很棒，我们都很满意。”
    那年轻人隨即放鬆地一笑，敬了一个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这炊事兵让罗嵐想起了伊戈尔·铁牛，曾经，在他还没抽到那张“梅花3”李逵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容易紧张的少年兵，虽然后来就变成了那样满面黑胡的糙汉。
    说起来，还该为早上，把伊戈尔抓著头往水里按的事，向他道歉...那是在激情上头之后的意外，但罗嵐知道，错在自己身上。
    只是，伊戈尔作为为数不多未投入战斗的军官，出去收拢因急行军掉队的士兵了，一直没与他再碰上面。
    “朕从未临幸过铃——”
    “劳驾，说人话，陛下，”罗嵐粗鲁地打断了法伦杜尔的宫廷风语句。装逼失败之后，他对所谓的贵族做派，已非常的没有耐心，“我们是在战场上，你说得太绕容易听不懂。”
    “噢，我是说——阿嚏！！”皇帝陛下突感微恙。
    让你装逼裸露上半身。
    罗嵐不动声色地吐槽道。他转头看看一旁仍端著餐盘的嘉米莉，发现对方也是一样充满了吐槽之力但“我憋住了不说”的眼神。
    “好吧，老子是说，”法伦杜尔隨即也露出了真性情，“我没去过那啥铃兰堡，但之前也听说过那地方——据说地界不大，但是一座很漂亮，很愜意的山间小城...你之前曾停留在那里好几个月，罗克里斯？那地方，真如传言中一样美吗？”
    “比传言里更美，铃兰堡是您国土上的美人，诸多城堡里的尤物，”罗嵐承认道，“那里盛產鲜花，香水与美酒，还有朴素热情的居民，如果有朝一日我退休了，一定也会把铃兰堡当作养老生活之地。”
    “所以，这就是你躲起来好几个月，让我们死活找不到你人影的理由？”
    嘉米莉·断剑一边说著，一边又往自己的盘子里加了勺燉菜。这女武神的战斗力超群，食量也委实惊人（莫非saber们都这特质？），罗嵐与皇帝都吃撑著了，她还在继续添菜...
    罗嵐尷尬又不失礼貌地朝嘉米莉笑了笑。
    求別说。这事我稍后有空再跟你解释。另外等回到了碎木塔，也別和你姐夫提这壶，把俾斯麦·橡树叶气出脑梗心梗对咱也没好处。
    “要真是如你所说，罗克里斯，我也想要去铃兰堡瞧一瞧，”法伦杜尔四世倒是没在意嘉米莉的插嘴，而是满怀嚮往地说道，“等我们去到了那里，还有时间盘桓，休整的话，你带我参观一番铃兰堡如何？”
    “当然，没问题，”对这事，罗嵐答应得很爽快，“我有几家很喜欢的餐馆可以推荐给你，陛下，还有妓——术很过硬的小商品工坊，总能买到新奇的香水啦，雕刻啦之类的玩意儿，非常有意思！”
    好险。罗嵐不动声色地偷瞄了嘉米莉一眼。对方仍满脸狐疑地看著自己。
    “我非常期待，朋友。”
    另一边，皇帝微笑著说道，“下一次，如果有机会一起返回鹰·鐸罗的话，我带你参观緋红皇宫，还有帝都的大街小巷，品尝那里的各色风味小吃！晚上，我们还可以夜游鐸罗湖，泛舟其上，用最好的葡萄酒配几道硬菜，作为美好一天的结束。”
    “那一言为定。”罗嵐也笑著点头。
    “前提是，我们得赶在叛军摧毁铃兰堡，占领鹰·鐸罗之前，將他们击败，”嘉米莉訕訕地说道，“好了，休息完毕，也吃喝够了，诸位，如果没意见的话，也该开始干正——”
    她突然停住，面朝向了石滩的另一头，溪水之旁，有几个人正在快步向这边走近。
    “是伊戈尔·铁牛？”罗嵐顺著嘉米莉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里，“对，应该是他，我之前把他派出去收拢掉队者，看样子，是执行完任务回来了。”
    “但他旁边跟著个人，看穿著，明显不是掉队的第三十军团士兵，”嘉米莉篤定地说道，“多半，是个来自鹰·格利尔的信使吧？不知道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的判断很准。总是那么准。
    当那名信使来到三人的面前，將切尔德拉斯·李公爵的信函递上之时，罗嵐都忍不住揶揄了。
    皇帝接过信，隨即拆开，读了起来。
    “哦。”半响之后，他说道。
    “哦？”罗嵐与嘉米莉异口同声。
    “我是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皇帝接著说道。他脸上有笑，说明信里好消息的比重能碾压坏消息。
    “好消息是：谋逆者们再次在鹰·格利尔城內进行了暴动，而帝都那边也不太安稳，黑脊山行省的叛乱军团已经出发，趁著鹰·鐸罗守备空虚之际，向其进军了...”
    “这丫的是好消息？！”罗嵐震惊了。
    “我还没说完，”法伦杜尔四世一点也不慌张，“切尔德拉斯大人在信中说，他已经强力弹压了鹰·格利尔的暴乱，並將其连根拔起，彻底扫除。同时，他也开始了招募更多兵员，重新组建第十一军团的工作...此军团將由他直接领导，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编组成形，开赴帝都鹰·鐸罗的战场，与黑脊山行省的叛军交战。”
    “哦。”罗嵐与嘉米莉，换了人间。
    好吧，切尔德拉斯·雅·穆西姆公爵，担任过二十多年的王室大统帅，其拥有的人脉与威望，是可以想见的。
    这一切，曾在他中风瘫痪的几年中慢慢丧失，但现在，隨著他抽牌之后焕然新生，被逐渐握紧在了切尔德拉斯手中。就算有所损耗，依然是一笔价值巨大的资源。
    何况，他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名將，罗伯特·李的记忆与知识，作为加成...罗嵐知道，新组建在切尔德拉斯麾下的第十一军团，战斗力无需自己担心。
    “那么，坏消息到底是——”罗嵐问道。
    “坏消息就是，我无法与你们一起同行，前往铃兰堡了，”皇帝不无遗憾地说道，“切尔德拉斯大人『请求』我儘快回到鹰·格利尔，与她的孙女帕梅拉·婭·穆西姆小姐完婚，说这能彰显我承诺的恩典之隆重，並让所有青羽湾行省的人民都齐心协力，为同一个目標而战斗。”
    皇帝把信收了起来，沉默著。
    “我很遗憾，朋友，”他转向罗嵐，说道，表情像是暑假结束被家长收走了手机的初中生，“非常遗憾。”
    “没事，等下次嘛，”罗嵐安慰法伦杜尔同学道，“来日方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