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第一回合：礼教VS实用

    “这……这乃是民生之本，自然有朝廷官员去处理，与太子殿下所学何干？”孔颖达强辩道。
    “与太子所学何干？”李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要治理天下。难道治理天下，只需要空谈仁义道德，而不需要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不需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让他们在天灾面前，也能活下去？”
    李崢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承乾听著李崢的话，心里一阵激动。他知道，先生说的，正是他这几个月来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孔颖达被李崢的话问得哑口无言，他脸色铁青，但却找不到反驳的逻辑漏洞。
    “哼！巧舌如簧！”孔颖达冷哼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你所教的这些『奇技淫巧』，究竟有何用处！”
    “孔夫子若是不信，大可隨我入村一观。”李崢平静地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或许，您会发现，有些东西，並非如您想像的那般『末流小道』。”
    孔颖达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李崢，然后拂袖而去，径直走向村子深处。
    他身后的几位国子监博士，也面面相覷，然后跟著孔颖达进了村。
    李承乾看著孔颖达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忧。他知道，孔颖达是出了名的固执，想要说服他，绝非易事。
    “先生，孔夫子他……”李承乾担忧地看向李崢。
    “无妨。”李崢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事实，是最好的证明。走吧，我们去给孔夫子，好好地『上一课』。”
    李崢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自信。他知道，孔颖达虽然固执，但作为一名大儒，他的內心深处，依然是关心百姓的。只要能用事实证明，他的“科学”，能更好地造福百姓，那么，即使是孔颖达，也无法完全否认。
    这场传统儒家思想与现代科学思维的正面碰撞，才刚刚开始。
    孔颖达一行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到的是，村里家家户户都住著坚固的“骨粉混凝土”房屋，屋子里温暖如春，孩子们穿著单薄的衣裳，在地板上玩耍。他看到了村头的大磨坊，不再需要人力和畜力，而是通过水流带动齿轮，磨著粮食。他还看到了村民们正在田地里忙碌，虽然还是冬季，但一些温室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已经长势喜人。
    这一切，都顛覆了他对乡村的认知。
    “太子殿下，这……这都是你所为？”孔颖达指著一处正在施工的温室大棚，声音有些颤抖。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已经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回孔夫子，这都是先生教导学生，学生与村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孔颖达没有理会李承乾，他转头看向李崢。
    “李先生，老夫问你。”孔颖达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质问，“你为何不教村民《论语》《孝经》，却教这些工匠之术？难道你认为，这些雕虫小技，比圣贤之道更重要吗？”
    李崢平静地看著孔颖达，他知道，这是对方的第一个回合，也是最直接的攻击。
    “孔夫子，我再问您一遍。”李崢的声音很平缓，却充满了力量，“飢不可食，寒不可衣，圣人可曾教过如何让亩產千斤？圣人可曾教过，如何让百姓在严寒中，也能温暖如春？”
    孔颖达再次被李崢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崢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他继续说道：“孔夫子，您所说的《论语》《孝经》，自然是教化百姓，修身养性之根本。但如果百姓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连性命都朝不保夕，他们又如何能静下心来，研习圣贤之道？”
    “难道，让百姓活著，让百姓吃饱穿暖，这不是最大的仁义吗？”李崢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反问。
    孔颖达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但却发现，李崢的话，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李崢没有停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暖房，对孔颖达说道：“孔夫子，请隨我来，看看这『工匠之术』，是如何让百姓在暴雪之中，安然度过的。”
    孔颖达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跟著李崢走进了其中一间地暖房。
    一进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孔颖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了下来。他看了看屋子里穿著单薄衣裳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屋外白茫茫的雪景，心里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这……这竟然是如此温暖？”孔颖达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震惊。他从未想过，在如此严寒的冬季，屋子里竟然能达到如此温暖的程度。
    “这便是『工匠之术』，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科学』，所带来的改变。”李崢说道，“通过合理的规划，利用地下的热源，再通过陶管將热量传导到屋子里。这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对自然规律的运用。”
    他又带著孔颖达来到了村里的粮仓。
    粮仓里，堆满了金黄的粮食，散发著诱人的香气。这些粮食，都是村民们在李崢的指导下，通过精耕细作，以及温室大棚技术，才得以丰收的。
    “孔夫子，您看这些粮食。”李崢指著粮仓里的粮食说道，“这些，足以让石炭村的百姓，安稳度过一整个冬天，甚至还有余粮。”
    孔颖达看著满满的粮仓，心里再次受到衝击。他知道，在许多地方，百姓们还在为温饱问题发愁，甚至在冬季饿死冻死。而石炭村，却能做到如此富足。
    “这……这確实是造福百姓之举。”孔颖达不得不承认，“但……但此乃小道，非大道！”
    他虽然被眼前的事实震撼，但骨子里的固执，还是让他不愿意承认李崢的“科学”是“大道”。
    “小道？”李崢笑了笑，“孔夫子，您认为，何为大道？”
    “大道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孔颖达义正言辞地说道，“此乃圣人所传，亘古不变之真理！”
    “孔夫子说得没错。”李崢点了点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確实是大道。但如果，连『修身』的身体都无法保证健康，连『齐家』的家都无法温暖，连『治国』的百姓都无法吃饱穿暖，那这个『大道』，又从何谈起呢？”
    李崢的这番话，再次让孔颖达陷入了沉默。
    他发现，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反驳，李崢总能用最直接，最现实的例子，將他的理论驳得体无完肤。
    “孔夫子，您认为，让百姓活下去，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算不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一部分？”李崢问道。
    孔颖达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皱著眉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他知道，李崢说的，並非没有道理。但他更知道，如果承认了李崢的“小道”是“大道”，那他所坚守了一辈子的“圣贤之道”，又该如何自处？
    李崢没有逼迫他，他知道，思想上的转变，需要时间。
    “孔夫子，您不妨再多看看，多听听。”李崢平静地说道，“或许，您会发现，这世间，並非只有一种『道』。”
    孔颖达没有回应，他只是背著手，再次在村子里转了起来。他看著那些忙碌的村民，看著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村民们在李崢的指导下，用一种叫做“水车”的装置，將河水引入田地，进行灌溉。他看到了村民们用一种叫做“曲辕犁”的农具，耕地效率大大提高。
    他不得不承认，李崢所教的这些“工匠之术”，確实极大地改善了百姓的生活。
    但他的內心深处，依然有一道鸿沟，让他无法完全接受。
    “此乃小道，非大道。”孔颖达嘴里，依然念叨著这句话。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已经越来越轻了。
    李崢看著孔颖达的背影，心里很平静。他知道，第一回合，他已经占据了上风。
    接下来，就是看孔颖达，能否真正地，打开自己的心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