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历法之爭

    说起来，《太初历》也不简单。
    汉初沿用的《顓頊历》累积误差显著，出现 “朔晦月见” 的天象不符问题，无法满足农时与行政需求。
    於是汉武帝让落下閎、邓平、唐都等人主导，司马迁参与倡议与统筹，制定了《太初历》。
    相较於《顓頊历》，《太初历》通过实测纠正了累积误差，首次將二十四节气纳入历法。
    《太初历》是中国第一部有完整记载的成文历法，其 “正月为岁首”“无中气置闰” 等核心制度，奠定了中国后世阴阳合历的基础。
    特別是颁布时间不长，《太初历》仍然是非常精准的。
    然而，霍平闻言，点了点头：“那好。”
    霍平拿出了《授时历》，“这是本侯推演的历法。按此歷，今年的冬至，应该是十一月初二。”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
    “差一天？”
    “冬至还能差一天？”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十几年来，《太初历》都能精准预测。
    所以別人也不相信，霍平所说的话。
    钱吏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侯爷，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太初历》是陛下钦定的，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错？您这什么《授时历》，是自己瞎编的吧？”
    几个閒汉跟著鬨笑。
    霍平不动声色，看向人群：“诸位，今天是十一月初一。你们若不信，不妨今日立竿测影，看看日影最长是在今日，还是在明日。”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声问：“咋测？”
    霍平招手叫来张顺，让他取来一根八尺长的竹竿，立在院中空地上。
    又在地上画了一道南北向的直线，標上刻度。
    “此谓『测影』。正午时分，日影最短为夏至，最长为冬至。”
    霍平指著竹竿，“现在离正午还有一个时辰，诸位若不信，不妨等著看看。”
    钱吏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等就等！一个时辰后，日影若是最长，看你怎么说！”
    人群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有人搬来石块坐下，有人回家喊了邻居。
    院子里很快挤了上百號人，连院墙外都站满了。
    霍平让人搬来几张案几，继续讲解《农桑要术》里关于越冬作物的管理——如何给冬麦覆盖草帘防冻，如何给刚栽的桑树苗培土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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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大多数人已经听不进去了，都在等正午的日影。
    日头渐渐升高。
    钱吏站在竹竿旁，时不时抬头看天，额头冒出细汗。
    终於，日头升到中天。
    张顺上前，仔细看了看竹竿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又用绳子量了量，回头道：“侯爷，影长一丈五尺三寸。”
    霍平点点头，看向钱吏：“钱吏，你可记得，去年的冬至日影是多少？”
    钱吏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似乎正在思索。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小的记得！去年冬至，小的亲眼看见县令大人让人测影——是一丈五尺二寸！”
    说话的是个黑瘦汉子，穿著一身破袄，正是前几日来过义塾参观的王老五。
    他上前一步，对著眾人道：“小的赶了二十年车，別的不懂，但记性好。去年冬至日影一丈五尺二寸，今年若是今天冬至，应该和去年差不多，怎么会多出一寸？”
    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说少了或者相等还好说，但是偏偏怎么多了一寸。
    有人道：“那要是明天冬至呢？”
    王老五道：“明天若再长一寸，就是明天。明天若短回去，就是今天是冬至。”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明白了。
    如果明天还会更长，证明明天就是冬至。
    至於为什么今天会比去年冬至还要长，那就证明很有可能之前也算错了。
    钱吏脸色铁青，忽然道：“一天能看出什么？说不定是你们量错了！”
    霍平看著他，淡淡道：“那就明日此时，再测一次。”
    次日正午，义塾院子里人山人海。
    不仅佃户来了，连城里的商户、附近的小地主都来了。
    大家挤在院中，盯著那根竹竿。
    张顺上前，量了量，回头高声道：“侯爷，影长一丈五尺四寸！”
    人群一片譁然。
    “又长了一寸！”
    “昨天一丈五尺三，今天一丈五尺四——那昨天不是冬至，今天才是！”
    “那《太初历》岂不是错了一天？”
    钱吏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
    不过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他坚持《太初历》，那么就是睁著眼睛说瞎话了。
    其实这个钱吏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博学多识之人。
    毕竟能把《太初历》搞懂，也不是那么简单。
    只不过与《授时历》相比，《太初历》还是存在误差的。
    要知道，歷史上使用时间最长的就是《授时历》了。
    《授时历》回归年取 365.2425 日，与现代实测值仅差 26 秒，精度同现行公历，却早问世 300余年。
    歷史上《授时历》从元至明末，用了三百多年，可见其精准了。
    霍平看向他，声音平静：“钱吏，你昨日说，《太初历》是陛下钦定，不会有错。那你告诉本侯——这日影，是错还是对？”
    钱吏嘴唇哆嗦，忽然转身，挤出人群，踉蹌而去。
    这种问题，他哪里敢回答。
    那几个閒汉见势不妙，也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
    王老五挤到前面，对著霍平躬身一揖：“侯爷，小的服了！您这《授时历》，比朝廷的还准！”
    有人跟著道：“往后种地，就按侯爷的历法来！”
    霍平摆摆手：“诸位，本侯办学，不是为了跟朝廷爭长短。《太初历》也是好历法，只是难免有些偏差。本侯这《授时历》，也不过是多推算了几步。诸位信得过，就按这个来；信不过，还按原来的，也没事。”
    霍平也没有自傲，毕竟歷史上《太初历》严格来说，官方使用长达近二百年。
    这也是比较优秀的历法了，在目前这个时代，还是够用的。
    只是有了《授时历》，能够更加精准而已。
    所以，霍平仍然还是想贡献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每年，本侯都把《授时历》抄录出来，贴在义塾门口。愿意看的，自己来看。”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在这些人眼里，霍平所传授的东西，就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特別是这个时代讲究“天人合一”。
    霍平独自一人能够拿出如此精准的历法，显然让不少老百姓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一些崇拜。
    有了这些崇拜和信任，“义塾”就能够站得住脚了。
    （为了贴合歷史实际，作者专门查了。根据《太初历》计算公元前92年冬至，的確提前了约0.5–1日。虽然穿越小说，但是不能为了扮猪吃老虎就瞎说，起码要力求严谨。当然也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欢迎大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