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泥乳教团

    第114章 泥乳教团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中年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不加掩饰的疲惫，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
    她走了进来，环顾了四周，看了看各自戒备的四人，然后嘆了口气。
    “是你们召唤出了送子鸟？”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樑，像是遇到了极其头痛的事情一般。
    “我们一直没有成功，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算了，你们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
    “你们————”李星渊开口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妇產科？”
    这位医生笑了笑，那张脸上虽然疲惫，但却依旧带著某种亲和力：“可以这么说，也可以叫我们泥乳教团。”
    “你们在给新生儿送这些护身符。”李星渊面色严肃的將那个怪异的护身符拿了出来：“你们到底是何居心？策划著名什么阴谋？你们————”
    刘医生嘆了口气，眼神复杂，提出了一个像是完全不达標的话题：“这位先生，你知道在灾难没有爆发之前，完全没有现代医学干预的情况下，一名孕妇正常分娩导致死亡的概率是多大吗？”
    李星渊没想到刘医生会问出这个问题，因此不由得一愣。
    “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之间。”刘医生抬了一下眼镜：“不高，对吧？但这意味著每一次的分娩，都有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一且取个中间数吧，百分之一点五—一的概率死亡，每一百次分娩当中，就有一到两个女性会死於分娩，兴许你们这代人独生子女比较多，但是实际上，在人类歷史的大多数时期，女性一生当中往往会经歷不止一次的分娩。”
    “產道梗阻，產后大出血，子癇————”刘医生说道：“即便是在现代，这些疾病依旧可能会迅速的夺走孕妇的性命。”
    “人类难產的死亡率显著高於其他动物。”李星渊知道这一点：“但这和你们做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关係？”
    “嗯，看来你有些常识，那么，这位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人类的难產率格外的高吗？”
    “————因为人类的颅骨相对於母亲的盆骨尺寸，是所有灵长类动物当中最大的。”赵惊鹿回答了这个问题。
    李星渊看了一眼赵惊鹿，这个拿著钢管敲死过非人之物的少女一直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会知晓这种知识的类型。
    “生理课上学过。”赵惊鹿察觉到了几人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的。”刘医生说道：“人类进化出了可以诞生智慧的，大容量的颅骨，同时又为了高效的直立行走和奔跑，所以我们的骨盆结构又比我们四足行走的近亲们更窄，更厚实，產道也因此形成了一个弯曲、扭转的复杂通道————”
    这就是进化。
    人类难產死亡率高是一次惊人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演化妥协，这是同时拥有强大智慧和直立行走两大核心优势的沉重代价—人类以此称霸地球。
    这只是进化。
    为了儘量的减少难產死亡率，人类的婴几生下来在哺乳动物当中可以说是最脆弱的，每一个婴几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说都是早產儿，还进化出了可以变形的婴儿颅骨，由几块可以变形的骨板形成的颅骨特徵。从社会学的角度，助產已经成为了人类生存策略当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那么，你们知道灾难爆发后，在我们採取————行动之前，孕妇的死亡率到达了多少吗？”刘医生再次问道。
    没有等到他们当中的谁开口，刘医生举起了一只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百分之三？”宋昭德问道。
    “百分之三十。”刘医生说：“即便是有现代医疗技术的干预，即便是我们付出了全力，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妇產科当中分娩的孕妇当中，有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从我们在下级乡镇收集到的信息当中，乡镇医院里面分娩的死亡率，已经接近了百分之五十一即便是没有当场死亡，孕妇之后因为各类併发症而死亡的可能性也依然很大。”
    “新生儿的颅骨普遍的变得更脆，有些孩子乾脆在肚子里面就已经变成了基因病的素体，孩子在生育的过程当中孕妇高血压的可能性飞速升高————”
    李星渊几人已经全然无语了。
    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意味著什么？
    每一次分娩，都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概率导致一个適龄的女性死亡。
    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在一个女性第一次生育的时候，有百分之七十的存活率。
    如果她能活下来生育第二个孩子，那么她生下两个孩子並存活的可能性就只有百分之四十九。
    这意味著，超过一半的女性將在尝试生育第二个孩子之前就已经死亡，整个社会將会永远处於一种严重的，螺旋式的负增长当中，直到走向灭亡。
    没有战爭。
    没有灾难，没有山崩海啸，没有地震暴风。
    人类將湮灭於秋日，而非寒冬。
    那样的社会將是何等疯狂的社会？比起如今这个正在慢慢腐败的世界来说，那样的社会恐怕要比如今更加畸形百倍，隨著人口结构的彻底崩溃，原本已经原子化的社会和家庭结构將会被完全破坏，生育这件事情本身就会成为社会性的恐惧与崇拜的根源，助產士们恐怕將会成为神权国家当中的祭司一般的存在。
    围绕死亡与牺牲的宗教將会兴起，伴隨著普遍性的心理创伤和麻木，社会性的崩塌將会导致人类更加无力面对这个正在逐渐变化的黑暗宇宙————
    “所以————”李星渊艰难的说道：“你们採取了什么行动？”
    “是母神找到了我们。”刘医生的眼睛恍惚了一下：“祂找到了我们，祂知道我们的境遇，所以为我们编织了慈悲的梦境，於宇宙的甘露当中为我们挤出了奶水，哺育了我们————我们的种族，我们的孩子。”
    “你们成立了一个崇拜所谓母神的教团。”
    “恐怕不只是我们。”刘医生说道：“不只是江城，这位先生，我相信，不，我確信，母神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助產士都送去了祂的梦境————没有人会拒绝母神。”
    李星渊放鬆了身体，知道现在彻底打不起来了。
    “那么，在你们崇拜母神之后，难產率降低到了多少？”
    “零。”刘医生说道：“母神保佑，全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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