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炎昊（月初，求月票，感谢）

    安顿好云山阁的事务，李尘青这才不紧不慢地朝著坊市东区走去。
    玄烈宗的炎阳楼坐落在一条颇为热闹的主街拐角，通体以赤红色的“火熔岩”砌成，即便在阵法调节下，走近了依然能感受到一股隱隱的炽热气息。
    楼高四层，形如塔状，屋檐四角各蹲著一只形態狰狞的火属性异兽雕像，口鼻似有焰光流转，显得霸道而张扬。
    门楣上悬掛的匾额炎阳楼三个大字更是以某种火属性灵材镶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隨时会燃烧起来。
    门口站著两名身著暗红色劲装、胸口绣有烈焰纹章的炼气七层弟子，眼神锐利，气息带著玄烈宗功法特有的燥烈感，打量著来往行人。
    李尘青刚走近，其中一名弟子目光扫过他腰间並未刻意隱藏的剑云宗长老令牌，瞳孔微缩，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著警惕与公式化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原来是剑云宗的李长老大驾光临！不知李长老前来炎阳楼，有何贵干？可是需要採买火属性灵材，或是定製法器？”
    语气虽还算客气，但那份疏离与隱隱的审视却显而易见。
    显然，李尘青在金丹大典上让玄烈宗难堪，以及在矿场轻易斩杀劫修的事，早已传回宗內。
    炎阳楼作为玄烈宗在此的据点，对这位邻居的新晋长老，自然是戒备多於欢迎。
    “听闻贵宗前番剿灭魔头『血影上人』，收穫颇丰。李某想打听一下，可有魔头精血所炼的『三阶引魔血』出售？价格好商量。”李尘青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那弟子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躬身：“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宗门战利分配，晚辈做不了主。请李长老稍候，容晚辈通稟管事。”
    “可。”李尘青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片刻，一名身著赤红锦袍、体態微丰的中年修士快步迎出，修为在筑基后期。
    此人正是此间炎阳楼的冯姓管事。
    “李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海涵！”冯管事笑容满面，拱手间礼数周全，热情近乎殷切，“长老快请入內！恰巧我宗两位长老在此驻留，闻您前来，已在顶楼相候。”
    “哦？是哪两位道友？”
    “是炎昊长老与张霍长老。”
    “张霍？带路吧。”
    李尘青隨之步入楼中。
    楼內气温显著高於外界，空气中隱隱浮动著硫磺与熔炼金属特有的气息。
    一层大厅內陈列诸多火属法器与灵材，宝光流转，往来挑选的修士不少，確是一派兴旺景象。
    他未多停留，隨冯管事径直登往顶楼。
    顶楼是一处布置奢华的会客厅，地面铺著暖玉，墙壁上镶嵌著散发柔和火光的晶石，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赤炎木桌案。
    此刻，桌案后正坐著两人。
    主位之人，是一名看上去三十许岁、面容英俊、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
    他身穿一袭绣著华丽金边火焰纹路的赤红长袍，长发以一根赤玉簪隨意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额前，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
    其周身气息炽烈而凝实，赫然是金丹初期，而且根基极为深厚，隱隱有突破中期的跡象！
    在他下首，坐著一位面色冷硬、眼神阴鷙的中年人，正是曾在剑云宗金丹大典上挑衅未果的玄烈宗长老张霍。
    见到李尘青进来，那红袍青年並未起身，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笑道：“这位便是剑云宗新晋的李尘青李长老吧？果然气度不凡。在下玄烈宗，炎昊。而张霍张长老，你们应是见过的。”
    炎昊！
    李尘青心中微动。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玄烈宗近百年最出色的天才，火系地灵根，修行速度惊人，不过一百八十六岁！在金丹修士中，堪称惊才绝艷！被誉为玄烈宗下一任掌门的有力竞爭者，没想到在这陨远坊市遇见了！
    “原来是炎道友，久仰。”李尘青拱手，不卑不亢。又对张霍微微頷首：“张长老，別来无恙。”
    张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李长老请坐。”炎昊示意李尘青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冯管事亲自奉上灵茶，茶汤赤红，热气蒸腾，隱有火灵之气。
    “听闻李长老想求购『三阶引魔血』？”炎昊开门见山，指尖轻轻敲击著赤炎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此物確实难得，乃是我宗耗费不小代价，剿灭血影上人所得。其心头精血，已由我宗大师辅以数种珍稀灵材，炼製成了三份『引魔血』，乃是绘製某些特殊高阶符籙、或是炼製三阶法宝的绝佳辅材。”
    他顿了顿，目光带著一丝戏謔看向李尘青：“李长老身为剑云宗高足，剑道通玄，莫非也对这等偏门引魔血感兴趣？哎呀……我忘了李长老號称剑符双绝，看来是要用於绘製灵符？”
    这话带著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李尘青神色不变：“修仙百艺，各有其道。符籙亦是护道之法，李某略通一二，想尝试绘製一种特殊符籙，需此物为辅。不知炎道友可否割爱？价格方面，李某愿以市价上浮两成收购。”
    “市价上浮两成？”炎昊轻笑摇头，“李长老，此物有价无市。其主材乃金丹魔修心头血，炼製过程更是凶险，成功率不高。我宗为此折损了一名假丹真人。这份『引魔血』，已非寻常灵石可以衡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光芒闪动：“不过，既然李长老亲自开口，又是近邻，我玄烈宗也非不通情理。这样吧，一份『引魔血』，换李长老亲手绘製的三张『三阶中品』灵符，攻击或防御类，且属性我选，其余你定。如何？”
    三张三阶中品灵符，换一份三阶引魔血炼製的灵墨？
    这条件看似对等，实则苛刻。三阶中品灵符价格不菲，且绘製耗时耗神，成功率並非百分百。
    而引魔血虽稀有，但用途狭窄，实际价值未必高过一张三阶中品灵符。
    炎昊这是摆明了要占便宜，或者说是藉机掂量李尘青的符道水准，甚至可能包含拖延、刁难之意。
    未等李尘青回应，旁边的张霍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炎师侄，你这条件怕是有些为难李长老了。谁不知道李长老新晋金丹，正是稳固境界、精修剑道之时，哪有那么多閒暇绘製高阶灵符？何况，三阶中品灵符……呵呵，李长老虽然在大典上符道显威，但毕竟年轻，成符率恐怕……嘖嘖。”他摇摇头，一副“为你著想”的模样。
    这话看似体谅，实则暗讽李尘青符道不精，修为不稳，拿不出足够的高品质灵符。
    炎昊作恍然状，抚掌笑道：“张长老提醒得是！倒是炎某思虑不周了。李长老初晋金丹，俗务缠身，稳固修为自是头等大事。不如这样……”他话锋一转，“若李长老愿帮炎某一个忙，去北邙山捉拿一头筑基境的妖修，无需斩杀，只取其少许精血便可。”
    这条件更显刁难。
    北邙山妖修岂是易与之辈？稍有不慎，便可能挑起宗门爭端。分明是看准李尘青急求灵墨，故意以险局相试。
    李尘青抬眼望向炎昊，目光如静水深潭，不起波澜，却叫人心底莫名一凛。
    楼中气氛一时凝如沉铁。
    他缓缓端起面前那盏赤红灵茶，浅抿一口。茶中火灵之气暴烈，入喉却只化作一缕温热的余韵。杯盏落案，轻响寂然。
    “炎道友，”李尘青声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三张三阶中品灵符，可以。”
    炎昊与张霍皆是一怔，未料他竟应下了前一个看似更难的回绝之请。
    李尘青续道：“不过，李某须先验看『引魔血』成色。此外，绘製灵符需时，三日后，李某亲携灵符至炎阳楼，同时取走灵墨。炎道友以为如何？”
    炎昊眼中掠过一丝精芒，重新端详了李尘青片刻，方才展顏笑道：“李长老痛快！验看自是应当。冯管事，去取一份『引魔血』来。”
    很快，一个贴著数张封灵符的黑色玉盒被取来。打开后，里面是一方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如凝固血液、表面有细微血光流转的方形墨锭。
    一股精纯而暴戾的血煞之气散发出来，隱隱带著魔修的怨念与金丹级的威压，但已被特殊手法炼化束缚，確实达到了三阶品质，且成色上佳。
    李尘青以神识仔细探查灵墨，片刻后微微頷首：“成色尚可。不知炎道友对那三张灵符，有何属类之求？”
    “一张金系攻伐，一张水系疗愈，一张土系防护。”炎昊应道。
    “可。”李尘青答得简洁。
    “好！那便一言为定。”炎昊抚掌而笑，“静候李长老佳作了。”
    既已议定，李尘青无意久留，隨即起身告辞。
    事情谈妥，李尘青不再多留，便起身告辞。
    待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张霍脸上的假笑立刻收敛，冷哼一声：“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镇定。三张三阶中品灵符，价值近四千中品灵符，这引魔血最多价值一千中品灵石！”
    炎昊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眼神幽深：“不管是不是充胖子，他既然敢应下，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符道有一定自信。三日后，便知分晓。若是他真能拿出三张品质不错的三阶中品灵符……我还有办法让他难堪”他顿了顿，“不过，此子在符道上的造诣，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这对剑云宗，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师侄何必长他人志气？”张霍不以为然，“就算他能画出三张三阶中品灵符，也不过是个凡三纹丹，而你可是地三纹丹，这差距如同云泥。而且我玄烈宗以火法、炼器称雄，岂是区区符籙可比？依我看，不如趁此机会……”他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手势。
    炎昊摇头：“不可。坊市之內，眾目睽睽，太虚道门、碧落仙府都看著。正面衝突，落人口实。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他添点堵，散播些『趣闻』，总还是可以的。冯管事。”
    “属下在。”冯管事趋步上前。
    “去安排一下，”炎昊慢条斯理地吩咐，“让下面的人『无意间』透露出去，就说剑云宗李长老为绘製某种偏门符籙，不惜重金从我炎阳楼求购『引魔血』……语气须拿捏得当，务求似是而非，引人遐想。”
    冯管事心领神会，这是要在不动声色间，让炎阳楼压那云山阁一头。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张霍抚须而笑：“师侄此计甚妙。不出半日，坊市间怕是就要流言纷起了。且看他如何应对。”他话锋微转，“只是，明日我便需动身前往北邙山。待三日后李尘青依约而来时，我恐已不在楼中。你一人应对，可有把握？”
    炎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熙攘街市，仿佛已看见李尘青为流言所困的模样。
    “不过一个凡品三纹金丹，翻不起风浪，我自当轻鬆镇压。”他放下茶盏，语气淡然而篤定，“可惜未能引他去北邙山，否则……还能多送那位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