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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海东青杨树亮的最后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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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伏后传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海东青杨树亮的最后归宿
    第二天上午,方志远把昨晚审讯的情况向曹振武做了详细匯报。现在就要故意高调宣布抓捕了张德发,杨树亮心慌坐不住,肯定要给毛人凤发报预警。
    下午,曹振武主持召开局务会。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材料。方志远坐在他右手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对面坐著几个处的处长,杨树亮也在其中。
    人都到齐了,曹振武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开会之前,我先通报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经过四个月的奋战,我局政保处一举破获了一起国民党潜伏特务案。抓获特务两名,缴获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这个案子办得非常漂亮,方志远同志刚到政保处四个月,就取得了这样突出的成绩,不容易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方志远欠了欠身,说“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曹振武继续说:“这两个特务,一个叫张德发,在和平路开早点铺做掩护,潜伏了五六年。一个叫何福来,偽装成小学教员,是他的下线。两人都是国民党保密局的人,解放后,一直在天津潜伏下来,受一个叫石齐宗的特务头子指挥。目前此案还在审理中,后续情况再跟大家通报。”
    他又说了几句表扬的话,然后把话题转到別的工作上。
    杨树亮坐在那儿,手里的笔没有动。
    他低著头,盯著面前的笔记本。笔记本上什么都没写,他就是盯著。
    张德发被抓了,这个消息像个炸雷一样。
    方志远刚上任四个月就把老张揪出来了。
    杨树亮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把笔放下,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著拳头。
    老张知道他的一切。
    这几个月,他去过老张家几次。每次都是晚上,商量怎么查王翠平的事。老张给他传达石齐宗的命令,他给老张匯报调查的进展情况。
    老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老张扛不住审问,把他供出来……
    杨树亮不敢往下想。
    曹振武还在说著什么,他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只蜜蜂在飞。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散。杨树亮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方志远从后面叫住了他。
    “老杨。”
    他停下来,转过身。方志远走过来,递了根烟。他接过来,点上。
    “老杨,最近治安处那边咋样?”
    “还行。”他说。
    “不好意思,本来这功劳该是你的,你干得好好的,我把你位置给顶了。这天天跟特务打交道,真的累心。”
    杨树亮也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站在走廊里,抽著手里的烟。方志远抽完了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改天咱去喝酒。”
    方志远说完就走了,杨树亮站在原地,望著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慢慢走回治安处,把门关上,方志远刚才那句“天天跟特务打交道累心”是隨口说的还是有意说的,他说“改天喝酒”是真想喝酒还是在试探什么。
    他突然想起那年在延安,第一次见到毛主席,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头的激动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值了,能为这样的人做事,值了。可他是为谁做事呢?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一动不动。
    电话没响。没人来找他。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老张被抓了。老张知道他的一切。这些日子,他们见过好几次面,商量怎么查王翠平。如果老张扛不住,把这些都交代了,他不敢往下想……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这间屋子他待了四个月。不大,窗户朝北,光线不好。但每天进来,坐下,处理文件,跟人说话,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然后拉上门,走了。
    回到家,老婆薛淑芬已经做好饭了。
    孩子在屋里写作业,老婆在厨房里忙活,他坐沙发上,盯著通厨房的门。
    过了一小会儿,薛淑芬端著菜出来,搁到桌上,见他坐著没动,走了过来,在他身侧坐下。
    “咋啦?今天脸色不太好。”薛淑芬轻声问道,
    他望著她,没出声。
    薛淑芬已四十出头,髮丝间藏著白丝,眼角爬著皱纹,手掌也变糙了,天天上班,回家做饭,照料孩子,从没过半句抱怨。
    “没事。”他开口道,“就是有点累。”
    薛淑芬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站起身来,去盛饭菜。
    吃饭的时候,他没怎么说话,孩子嘰嘰喳喳讲著学校事,说老师夸了她,说考试拿了九十五分,说下月要参加校里的朗诵比赛。说这话时,眼睛亮闪闪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看著女儿,忽然开口问,“丫头,你长大了想干啥?”
    女儿愣了一下,隨即开口说,“我想当老师,就像我们班主任那样。” 他笑了笑,“当老师好,教书育人。”
    “爸,你小时候想干啥?”
    “我小时候,没想过。”
    他望著女儿,看了好一会儿。
    薛淑芬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到底咋了?一晚上不对劲。”
    “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忙,有点累。”
    薛淑芬握住他的手,“累了就歇歇,別硬撑。”
    他看著薛淑芬那双手上的茧子,看著那双手上的裂纹,“我知道,淑芬,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行了,早点睡吧。”
    他点点头。
    薛淑芬进屋了,他坐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抽完,他站起来,走到女儿屋里。
    女儿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门响,抬起头:“爸!”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著女儿,看了好一会儿。
    女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爸,你咋了?”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女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他坐在那儿,看著女儿写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说:“早点睡。”
    女儿点点头:“爸爸晚安。”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回到自己屋,老婆已经躺下了,
    他坐在床边,看著薛淑芬的脸,薛淑芬闭著眼,呼吸很均匀,
    她睡著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缩回去了,他怕把她弄醒,
    他站起身,走到外屋,坐在沙发上,
    他点了根烟,静静抽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静悄悄的。邻居家的灯都灭了,只剩远处几点亮光。
    他走到院子墙角,慢慢蹲下来,
    那儿有一小块地,种著几棵葱,他把葱拔起来,搁在一边,再用手扒开土。
    土有点硬,他扒了一会儿。手指头都疼了,可他没停,继续往下扒。
    扒了大概一尺深,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扒开浮土,露出塑料布裹著的军绿色铁箱子,
    他打开箱子,里头是电台和密码本,
    这台电台是毛人凤亲自配发给他的,是保密局配给共產党內部最高级別潜伏人员的紧急联络设备。
    这台电台跟了他十几年,从重庆带到延安,从延安带到华北,从华北带到天津,
    藏在哪他都记得,有时候藏在墙缝里,有时候藏在地底下,有时候藏在別人家里。
    最危险的那次,他把电台埋在野地里,整整埋了三个月,挖出来时居然还能用。
    他摸著那台电台,摸著那些旋钮,摸著那些电线。
    然后他站起身,拿著电台,走进那间空屋子,把门关上。
    他坐下来,开始发报,
    手指按在电键上,一下一下的。嘀嘀嗒,嘀嘀嗒。那些信號穿过夜空飞向台湾毛人凤的办公室、
    他发的是:张德发被捕,我可能暴露。海东青。
    发完,他关了电台,把电线拆下来把电台放回塑料布里,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在重庆,毛人凤亲自找他谈话。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年轻有干劲,毛人凤问他你愿意为党国效力吗?他说愿意。
    想起那年,潜入延安。扮成一个进步青年,从国统区跑到延安。一路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怕被人识破。
    想起那些年在华北局,开会,学习,搞土改。跟同志们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睡土炕。那时候,他真把自己当成革命队伍里的人了。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会愣半天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
    想起解放后,调到天津。当政保处处长,抓特务,抓了多少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电台埋回原处,把土填平把葱种回去。
    然后他走回那间空著的屋子躺下来了,一直看著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薛淑芬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摸空了,她睁开眼床那边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树亮?”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坐起来,又喊了一声:“树亮?”
    还是没人应。
    她下了床,走到客厅。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厕所没人。
    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看见那间空著的屋子的门,关著。
    她走过去,推开门。
    杨树亮躺在床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树亮?”她走过去,走到床边,“你咋还睡著呢,闹钟都响了……”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
    他的脸,白得嚇人。手放在胸口,手里攥著那张全家福。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凉的。
    她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喊出声来,“树亮!!!”
    那声音,尖利得刺破了清晨的寧静。
    电话打到局里的时候,曹振武正在办公室喝茶。
    他接起来,听见那边的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对著外头喊:“小周!叫方志远,跟我走!”
    车开到杨树亮家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有邻居,有居委会的人,还有几个派出所的民警。看见曹振武的车,人群让开一条道。
    曹振武跳下车,大步往里走。方志远跟在后面。
    屋里,杨树亮的老婆坐在椅子上,哭得说不出话来。旁边两个女同志扶著她,给她递水,她也不喝。
    曹振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走进那间屋子。
    杨树亮躺在床上,闭著眼,脸色苍白,一动不动。手放在胸口,手里攥著那张全家福。
    曹振武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方志远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门口的人群还没散。看见他们出来,都往后退了退。曹振武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吉普车。
    上了车,他坐在后座上,半天没说话。
    方志远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车子发动了,慢慢往前开。开了一会儿,曹振武突然开口。
    “他昨天晚上发电报了。”
    方志远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晚上,”曹振武说,“他用那台电台,给台湾发了个报。我们监听到了。”
    方志远没说话。
    “电报內容是,”曹振武顿了顿,“张德发被捕,我可能暴露。”
    方志远点点头。
    车子开进公安局的院子,停下来。曹振武下了车,往办公楼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方志远站在车旁,看著他。
    “志远,”曹振武说,“你说,他心里头,最后想的是啥?”
    方志远愣了一下,没说话。
    曹振武看著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方志远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
    当天晚上,北京。
    刘宝忠坐在办公室里,灯亮著。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慢慢放鬆下来。
    “我知道了,辛苦了。”他说完,掛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夜,灯火通明。远处有汽车的声音,隱隱约约的。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前飘著,慢慢散开。
    他想起了王翠平。为了保护党的事业,保护同志,不惜忍辱负重,直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又想起了余则成。那个在台湾的同志,在敌人的心臟里,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杨树亮在查王翠平的家属,查了那么久,差一点就要查到余则成头上。
    刘宝忠把烟掐灭,看著窗外。
    现在,杨树亮死了。他最后发的那封电报,是在通知毛人凤他暴露了。毛人凤只会以为是张德发被捕后供出了他,不会想到是台湾有人把他供出来的。
    余则成安全了。
    刘宝忠站在窗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悬在则成同志头上的那把剑,终於卸下来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窗外,北京的夜,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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