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虚空绘卷（3）

    抉择来得太快，根本没给人犹豫的空当。
    是赌一把，冒著引发未知连锁反应的风险，先採集近在眼前、价值连城的时之砂？还是果断认怂，赶紧远离那片怎么看都不对劲的“空间泡沫区”，甚至……趁著它还没炸，冒险凑近了瞅瞅那疑似遗蹟的轮廓？
    王彬垣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到最紧。
    后者风险也大得没边儿——那玩意儿要是炸了，威力绝对比“真知”之前估算的恐怖得多，而且里面什么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但前者……他飞快地算了一笔帐：自己现在离泡沫区有几百丈远，青虹舟的防御加上自身手段，硬扛一波爆炸余波应该问题不大——这是“真知”反覆推算过的。至於遗蹟？收益完全是个未知数，风险却要直面爆炸核心，万一再触发什么上古禁制、遗留诅咒……
    根本不用多想。
    “真知”的推算结果也恰好在这时候浮现在识海：採集时之砂，引发泡沫爆炸的概率67%，自身重伤概率23%，陨落概率低於5%；试图靠近遗蹟，触发即死陷阱或者撞上什么未知存在的概率——超过40%。
    但信息获取价值，无法估量。
    最后这句话让王彬垣眼皮跳了一下。可他还是压下了那点好奇心。理性告诉他，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抓了时之砂赶紧跑路，离这片鬼地方越远越好。
    他正要动身——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开启了“真知”的被动扫描，极其谨慎地往泡沫区深处，那隱约可见的人工造物轮廓上，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清楚得多。那残破结构的表面，根本不是玄天大陆常见的炼器风格——线条冷硬到了极点，简洁得像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在表达某种意图，带著一种……非人的、纯粹追求功能的异域美感。而在某块较大的碎片边缘，“真知”捕捉到了一缕几乎要消散的奇异能量蚀刻痕跡。
    那能量不同於灵力，不同於魔力，也不同於妖力。
    狰狞，繁复，像是什么活物身上的纹路，又像是某种诡异的文字。哪怕只剩下一丝残留，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感、异域感。
    王彬垣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玄天大陆上古修士的手笔。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此方宇宙的造物？！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汗毛全炸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片剧烈波动的空间泡沫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狠狠攥住了，又像是被他刚才那一眼扫过的异域能量痕跡给刺激到了，毫无徵兆地，开始疯狂向內坍缩！
    不是爆炸，是坍缩！
    百丈直径的泡沫区，在百分之一秒內，硬生生塌成了一个拳头大小、黑到极致的点！周围的光线、漂浮的尘埃、甚至空间本身，都像是被那个黑点给吸了进去！
    然而，这恐怖的坍缩只维持了眨个眼的工夫。
    下一刻——
    “嗤啦——！！！”
    一声撕裂般的尖啸，直接炸在王彬垣的神魂深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谁用最锋利的刀刃，硬生生把一块布帛撕成两半！
    那个黑暗的点猛然炸开！不，不是炸开，是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內部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长达数十丈，边缘极不规则，像野兽的獠牙参差不齐，流淌著刺目的银白和暗紫能量。更让人胆寒的是，裂缝边缘那些狰狞繁复的异域能量蚀刻痕跡，竟然不是残留，而是像活的一样，正在蔓延、闪烁，像是在“加固”这条通道，又像是在“標记”什么！
    紧接著，嘶吼声从裂缝深处轰然传出。
    那声音根本没法形容——像是亿万片细碎金属在玻璃上疯狂刮擦，又夹杂著低沉的咆哮和高频的尖啸，混在一起，震得人头皮发麻。声音里充斥著最纯粹的暴戾、贪婪、毁灭欲，一点理性都没有。
    王彬垣瞳孔骤缩成针尖，心臟几乎停跳！
    “真知”的警报直接炸了，冰冷急促的声音在识海疯狂报警：
    “检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撕裂！”
    “检测到未知高等能量印记！”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反应正从裂缝彼端高速接近！”
    “威胁等级：灭绝级！”
    “建议：立即放弃所有任务目標，启动青虹舟最大遁速，方向——远离裂缝，朝著虚空站或任意已知空间湍流区行进，利用湍流干扰追击！”
    “能量调用授权建议：最大可用额度，用於推演最优逃脱路径及实施干扰！”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王彬垣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战斗本能和巫师刻在骨子里的绝对理性同时驱动了他。
    他连近在咫尺的时之砂都不要了，甚至来不及把散布出去的“针域”全收回来——只捞回了枢机主针和部分母针——整个人就像被强弓射出的箭，瞬间闪回青虹舟內。
    “最大遁速！目標星图標记『丙午八一』空间湍流区！启动所有防御阵法！”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真知』，调用1%能量，实时推演最优规避轨跡，计算投掷剩余『雷震子』、『爆炎连珠符』製造混乱阻滯的最佳时机和点位！”
    “指令確认！调用能量1%！当前空间珠能量储备：28.18%！”
    器灵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
    “推演开始……轨跡生成……警告！目標生命体速度极快，预计一百二十息后进入有效攻击范围！建议：七十息后，於当前航向左侧十五度，距离三百二十丈的浮动陨石群区域，实施第一次阻滯……”
    青虹遁天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护罩光芒暴涨到极致，整艘船化作一道灰白中夹杂雷星的流光，疯狂地向著远离那道裂缝的方向遁逃。
    王彬垣回头，透过观测法阵最后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那道巨大的、边缘流淌著异域能量痕跡的空间裂缝里，影影绰绰的阴影正如同潮水般涌出。那些东西看著不像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凝聚体，边缘不断扭曲变幻，根本看不清具体形態。但那种散发出来的、让人灵魂都发颤的嘶吼和恶意，却是实打实的。
    其中一道最庞大的阴影，像是察觉到了青虹舟的逃遁，前端裂开一道类似眼睛的缝隙，幽暗的光芒直直锁定了遁光的方向。
    “吼——！！！”
    更加狂暴的嘶吼掀起无形的精神衝击波，隔著那么老远，隔著青虹舟的护罩，王彬垣都觉得识海一阵刺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片碎星带，除了天然的空间险恶，居然真的存在拥有高等智慧、还能进行空间跨越的敌对种族……或者说，异族！
    他的考验任务，从建立信標、探索航道，一下子变成了——在未知恐怖存在的追杀下，亡命求生！
    那道被强行撕开、標记著异域能量痕跡的空间裂缝，就那么悬在虚空之中，像一个狰狞的伤口，预示著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青虹舟疯狂逃遁，把那片空域、未採集的时之砂、来不及探查的遗蹟谜团，还有那道要命的裂缝和追兵，飞快地甩在身后。
    但王彬垣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观测者的代价，不只是引来虚空鰩。更可能……惊醒了沉睡在虚空更深处的、难以想像的存在。
    活著，成了此刻唯一的目標。
    所有谜团——异域痕跡、化神困境的关联、时之砂的诱惑、遗蹟的真相——都得在他能活下来的前提下，才有机会去探寻。
    虚空绘卷在他面前展开的，不只是荒芜和星光，更是藏著无尽危险和秘密的、染血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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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无垠。
    黑暗是永恆的幕布，星光是冰冷而遥远的点缀。在这片吞噬一切声音的寂静里，一道灰白夹杂雷星的流光，正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撕裂著静謐。
    青虹遁天舟的护罩已经从稳定的光晕变成了剧烈摇曳的焰芒。每一次和稀薄虚空物质的摩擦，都迸发出尖锐到能撕裂凡人耳膜的能量嘶鸣——这声音按理说在真空中传不开，却通过护罩和舟身的共振，硬生生传进舱內，一下一下敲打著王彬垣的耳膜和神经。
    舟身內部传来“嘎吱嘎吱”的哀鸣，鐫刻的加固阵纹明灭不定，像风中的残烛。
    他已经把遁速催到了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代价是灵石在疯狂燃烧，阵基在持续损耗。
    身后，那道被异域力量撕开的巨大裂缝，还在源源不断地喷涌著恶意和混乱。
    更要命的是追兵——三只“东西”，正以完全不合常理的轨跡，死死咬在青虹舟后方千丈左右的位置。
    通过“真知”强行稳定並增强的观测法阵，王彬垣终於“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自然造物，甚至跟他认知里的任何妖兽、魔物都不一样。
    它们的主体轮廓大致呈不规则的流线型，长度在五到八丈之间。表面不是单纯的皮肤或甲壳，而是一种诡异的混合体——像是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暗沉金属，和某种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惨白肉质，硬生生糅在了一起。金属部分布满了狰狞的棱刺和不规则的孔洞，肉质部分则延伸出许多触手或鞭毛一样的东西，没规律地摆动著，尖端时不时亮起暗紫色的幽光。
    没有明显的头，也没有五官。只是在身体前端，聚著一团不断旋转、变幻的混沌光晕，光晕里隱约能看见数百颗细小的、像复眼一样的暗红晶点。
    它们的移动方式更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持续飞行，而是在虚空中进行一种短促、高频、毫无徵兆的“跃迁式闪烁”。每闪一次，原地就会留下一团短暂扭曲的空间残影，本体已经出现在几百丈外。轨跡完全没法预测，闪烁无声无息，但每次都会伴隨著强烈的、让人神魂都发腻的规则扰动波纹。
    它们就像是一小团会移动的、混乱的法则集合体。对有序的能量流和神识波动，有著病態的“嗅觉”和攻击欲。
    “虚空猎手……”
    王彬垣脑子里闪过任务简报里一个语焉不详的標註：
    “疑似高等虚空掠食者，具类法术规则干扰能力，对稳定能量结构与神识波动极度敏感，攻击性强。建议遭遇即远遁，避免缠斗。”
    远遁？他已经是在极限远遁了！
    可这些东西的速度，尤其是那种无视常规加速过程的跃迁闪烁，正在把距离不断拉近。要不是他靠著“真知”提前零点几秒推演出对方最可能的几个跃迁落点，操控青虹舟进行毫无规律的、违背直觉的机动变向，早就被追上了。
    “真知，能量消耗和对方行为模式分析！”
    王彬垣一边把又一枚上品灵石拍进快要熔毁的驱动核心，一边在心里急令。舱里温度高得嚇人，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既有操控的消耗，更有直面未知恐怖带来的压力。
    “持续推演规避轨跡，消耗能量0.17%，当前储备28.01%。”
    器灵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快了。
    “目標生物：暂命名『虚空猎手-甲型』。行为模式分析：其追踪逻辑高度依赖对『有序规则痕跡』的感知。青虹舟遁光、护罩灵力流转、甚至主人您无意识散逸的微弱生命场和思维波动，都在虚空中形成『痕跡』。其跃迁闪烁疑似基於对局部空间脆弱点的本能利用或强行撕裂，消耗不明，但频率正在加快。最新预测：照当前趋势，最多一百八十息后，將有一体进入其未知攻击手段的有效射程。”
    一百八十息。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王彬垣目光急速扫过星图。虚空站太远，折返就是自杀。附近已知的、標记为“可临时规避”的险地……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闪烁著暗黄色警示標记的光点上——“碎星锚点·癸未九四”。
    那是宗门前期探索时標记出来的，碎星带边缘少数几个空间结构相对“锚定”的点位之一。因为周围环绕著大量被某种未知力场束缚、移动缓慢的金属质陨石，像天然的屏障和坐標参照物，所以叫这个名字。本来是这次“拓荒者七號”计划里，建立前哨信標和探索航道的几个备选节点之一。
    但星图旁边那行备註小字，冷冰冰地写著代价：
    “锚点內部空间相对稳定，但外围存在强烈的、无规律周期性爆发的『碎星乱流』。乱流源自被束缚碎星之间的引力潮汐与残余能量碰撞，具有隨机撕裂性，能干扰绝大多数探测与传送法术。元婴修士身陷其中亦有重伤风险。建设难度评级：高。”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是刀山火海。
    王彬垣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没得选。
    “目標更改：全速前往『碎星锚点·癸未九四』！”
    他咬牙下令。
    青虹舟猛地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朝著侧前方那片在星图上格外密集的陨石带扎去。
    这一下变向，似乎让后面的虚空猎手愣了一瞬。它们同时停顿了大约一息，前端混沌光晕急速闪烁，像是在重新定位和计算。
    但很快——
    嘶吼声更狂暴了，跃迁闪烁的频率再次提升，紧追而来。
    距离在疯狂缩短。
    一千丈、八百丈、六百丈……